不是真的烟,是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雾气,从符纸上飘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味。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的节奏。
窗外,天色还是浓黑。离三点十七分,还有四十二分钟。
顾临舟握紧黄符,感觉到符纸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低。那股焦糊味散了,灰雾也散了,符纸恢复了正常温度,只是朱砂的颜色好像淡了一点。
这东西真的有用。它在保护他。
但能保护多久?老头说,能不能熬过第四夜,还得看他自己。什么意思?他要怎么做?
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到源头,化解怨气。
源头是苏晚晴的死。但更深层的源头,是杀她的凶手。只有找到凶手,才能化解她的怨气。
顾临舟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他下床,穿好衣服,把黄符仔细塞进衣服里,然后拿起手机和钥匙,轻手轻脚出了宿舍。
凌晨的校园寂静无声,路灯在薄雾里晕开一团团黄光。顾临舟沿着小路往行政楼走,脚步很轻,但心跳声大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他要去沈未的办公室。
梦里沈未那番话,到底是梦,还是某种形式的警告?或者说,是苏晚晴借沈未的嘴,在告诉他什么?
无论是哪种,他都必须去一趟。沈未的办公室里有线索,一定有。那个男人隐瞒了十一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行政楼晚上锁门,但顾临舟知道有个侧门的锁坏了很久,一直没修。他从那个门溜进去,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沈未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顾临舟摸黑上楼,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到了三楼,他沿着走廊往里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个个惨白的光斑。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晃动,像个瘦长的鬼。
到了。沈未办公室的门关着,但没锁——导师经常熬夜,有时候干脆睡在办公室,所以一般不锁门。
顾临舟握住门把,手心全是汗。他轻轻转动,门开了。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茶味和纸张的霉味。顾临舟打开手机手电,光柱扫过书架、办公桌、沙发——
沙发上躺着个人。
顾临舟呼吸一滞,手电光定住。
是沈未。他躺在沙发上,盖着条薄毯,眼镜放在茶几上,看起来睡得很沉。但不对劲——他的脸色太白了,白得像纸,嘴唇是青紫色的。
顾临舟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沈未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摸向颈动脉,皮肤冰凉,没有脉搏。
沈未死了。
死在办公室里,悄无声息。
顾临舟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滚到茶几底下,手电光斜斜向上,照亮了沈未的脸。那张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诡异,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直勾勾看着天花板,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的惊恐上,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顾临舟突然想起,张星宇和周哲死时,也是这种表情。
他捂住嘴,忍住想吐的冲动,撑着茶几想站起来,手却按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张纸,从沈未手里滑出来的,掉在沙发边上。
顾临舟捡起来,是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钢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第四夜,她会来找你。不要睡。不要相信任何人。真相在——”
后面几个字被水渍晕开了,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图”、“98”、“夜”几个偏旁。
图?图书馆?市图书馆?老头也让他去市图书馆。
98?1998年?
夜?夜晚?还是别的什么?
顾临舟把纸折好塞进口袋,捡起手机,手抖得厉害,差点又摔了。他最后看了沈未一眼,那个曾经睿智冷静的导师,如今像具破布娃娃一样瘫在沙发上,死不瞑目。
沈未也知道真相。不,他不仅知道,他可能参与了掩盖。而现在,他被灭口了。
被谁?苏晚晴的冤魂?还是……人?
顾临舟不敢再想。他关掉手电,摸索着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还是一片死寂,但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他跌跌撞撞地下楼,从侧门溜出去,一头扎进凌晨的冷风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但黑暗还盘踞在校园的角落,像不肯散去的鬼魂。
手机震动,是条新消息。顾临舟解锁屏幕,还是那个虚拟号码:
“快走,别回宿舍。他们在找你。”
他们?谁?
顾临舟还没来得及回复,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手电光柱扫过的声音。他躲到一棵树后,看见几个保安模样的人朝行政楼这边跑来,领头的一边走一边对着对讲机说什么。
“沈教授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敲门没人应……”
顾临舟屏住呼吸,等那群人跑过去,才从树后闪出来,朝反方向跑。他不知道该去哪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跑到校门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早班公交车刚刚进站,顾临舟跳上车,找了个最后排的角落坐下,把外套帽子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车子启动,驶出校门。顾临舟回头,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看向渐行渐远的校园。行政楼在晨雾里只露出一个尖顶,像座沉默的墓碑。
沈未死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
他摸出口袋里那张纸,展开,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再次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
“真相在——”
后面到底是什么?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向逐渐苏醒的城市。顾临舟握紧那张纸,感觉到黄符在胸口微微发烫,像一颗不安的心跳。
第四夜,已经开始了。
市图书馆八点开门,顾临舟是第一个进去的。
他整晚没睡,眼睛又干又涩,但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一点困意都没有。沈未的死状在他脑子里一遍遍重放,还有那张纸上的字,像某种预言,又像诅咒。
“真相在——”
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