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到营地门口，一个看门的小伙子拦住了她们：“你们找谁？”
“我们找阿布都拉老爷。”沈清漪道，“我们是城里玲珑阁的，有事情想跟他商量。”
小伙子打量了她们两眼，点点头：“你们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过了一会儿，小伙子回来了：“老爷让你们进去。”
两个人跟着小伙子走进营地，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顶帐篷，还有不少人在忙碌地打包货物、喂骆驼、检查行李，一派井然有序的样子。
最中间的那顶最大的帐篷，应该就是阿布都拉住的地方。
小伙子掀开帘子：“老爷，她们来了。”
两个人走进去，只见帐篷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地毯上喝茶。他皮肤黝黑，满脸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故事。他的眼睛很亮，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这就是阿布都拉。
“坐。”阿布都拉指了指对面的地毯，又给她们倒了两杯茶，“你们说，你们是玲珑阁的？”
“是。”沈清漪点点头，“阿布都拉老爷，我们这次来，是想跟着您的商队一起走丝路。”
阿布都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她们：“两个姑娘家，走丝路？你们不怕危险？”
“怕肯定是怕的。”沈清漪道，“但我们相信老爷您的商队。整个和田的人都说，您走了几十年丝路，从来没出过事。跟着您的商队，我们放心。”
阿布都拉笑了笑：“小姑娘挺会说话。你们想跟着我的商队，是要去卖什么？丝绸？茶叶？还是瓷器？”
“都不是。”沈清漪摇摇头，“我们是卖和田玉的。玲珑阁是我们开的玉器店，我们想把和田玉卖到波斯去，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和田玉？”阿布都拉眼睛一下子亮了，“好东西啊！波斯的贵族最喜欢和田玉了！一块好玉，在波斯能卖上十倍的价钱！”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们带了多少货？”
“我们准备带一些店里最好的玉器。”沈清漪道，“都是我们店里最厉害的师傅雕的，手艺您放心。”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了。他是阿布都拉的副手，叫阿里木，跟着阿布都拉走了十几年丝路。
“老爷，”阿里木皱着眉头道口，“两个姑娘家，走什么丝路啊？路上那么危险，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她们家里人交代？而且她们两个女人，路上多有不便，还会拖慢商队的进度。我看，还是别带了吧。”
他说的也是实话。
走丝路的，几乎都是男人。女人走丝路，确实太少见了，也太不方便了。
阿布都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沈清漪和阿玉，突然问道：“你们说你们是卖和田玉的，那我问你们，和田玉里，最好的是什么玉？”
“羊脂玉。”沈清漪立刻答道。
“那羊脂玉好在哪里？”阿布都拉又问。
“白如截脂，润如琼脂，细腻温润，没有一丝杂质。”沈清漪道，“而且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还能透出淡淡的粉色，那是最好的。”
阿布都拉点了点头，又看向阿玉：“那我问你，选玉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阿玉想了想，道：“最重要的是看玉的质地。要看它细不细腻，润不润，有没有裂纹，有没有杂质。然后再看颜色，看雕工。玉料不好，雕工再好也没用。”
阿布都拉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神色。
这两个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对玉的了解，还真不少。看来不是那种一时脑热、想出来闯荡的富家小姐，是真的懂行，真的想做生意。
他沉吟片刻，看向阿里木：“我看这两个小姑娘，不像是那种吃不了苦的。而且她们懂玉，卖的又是和田最好的玉，到了波斯肯定好卖。带上她们吧，多两个人，也多不了多少麻烦。”
阿里木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阿布都拉已经打定了主意，也就没再开口。
阿布都拉转过头，看向沈清漪和阿玉，点了点头：“行，我可以带你们一起走。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你们的货物要自己保管，自己负责，路上要是丢了、坏了，我不负责。”阿布都拉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你们的安全也要自己负责，我只负责商队的整体安全，不单独保护你们。第三，你们要跟其他人一样，听从商队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不能拖慢商队的进度。”
这三个条件，说苛刻也不算苛刻，说宽松也不算宽松。总的来说，就是阿布都拉只负责带她们走，其他的一切都要她们自己负责。
沈清漪想了想，点点头：“好，我们答应。”
“爽快！”阿布都拉笑了，“我就喜欢跟爽快的人打交道。那行，半个月后，我们商队出发，当天把行李和货物都搬到营地来，跟大家汇合。”
“多谢阿布都拉老爷！”沈清漪和阿玉都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又跟阿布都拉聊了一会儿路上要注意的事情，比如要带多少水，要带什么衣服，路上有哪些地方不能去，等等。阿布都拉都一一耐心地告诉了她们。
聊得差不多了，两个人起身告辞。
走出营地，阿玉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清漪姐！我们终于可以走丝路了！”
沈清漪也笑了，但她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走丝路，听起来很美好，很让人向往。但她知道，这一路上，肯定不会一帆风顺。会有风沙，会有强盗，会有各种各样想不到的危险。
而且，苏婉儿还在和田，她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她们在和田动不了自己，会不会在丝路路上动手？
想到这里，沈清漪的心里，又多了一层担忧。
但无论如何，路已经选好了。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走下去。
“走吧，阿玉。”沈清漪道，“我们回去准备准备。”
“嗯！”阿玉用力点头。
两个人并肩向城里走去。
而此时，聚宝斋的后院里。
苏婉儿也得到了消息。
“小姐，”一个丫鬟小声道，“沈清漪她们刚才去找阿布都拉了，阿布都拉答应带她们一起走丝路了。”
“哦？”苏婉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还真让她们搭上了？”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道：“她们还真是不死心啊。断了她们的货源，不在店里老老实实等着关门，居然还想走丝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小姐，那我们要不要……”丫鬟小声问。
“不用。”苏婉儿摇摇头，“让她们去折腾。丝路是那么好走的？路上强盗、风沙、疾病，什么都有。她们两个小姑娘，能活着走到疏勒就算不错了。说不定，不用我们动手，她们自己就死在半路上了。”
她冷笑一声：“就算她们真的命大，活着回来了又怎么样？就凭她们带的那点货，能赚几个钱？等她们回来，玲珑阁早就关门大吉了。”
丫鬟点点头：“小姐说得是。”
苏婉儿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沈清漪啊沈清漪，你以为走丝路就能翻身了？
太天真了。
这和田，是我的天下。
这丝路，也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