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挺沮丧的。
他想在临走前,多给侦探普及了个知识点,是房间里的画。
这不算添砖加瓦,因为俩人在咖啡馆时,韩成就说起过,只是王小姐当时没听,现在也一样,她不想听到雇主再谈聊斋,她只相信科学。
关于韩成走时的叮咛,完全没有必要,因为王玉林在这儿住了十天,房子有几块木板、木板上有几条纹路,她都摸的一清二楚,那些画,她来这儿的当天晚上就发现了。
除了书本上的,还有桌子、墙壁、吊顶,以及门槛上,她甚至数过一共有多少个‘人头像’,没意义的工作也得做,职业习惯。
韩成可是很在意这个,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没准儿这对找到童童会起到微末作用。
“那房间里的画,应该是我侄子画的,我老婆非常不喜欢,她特别奇怪,嗯……其实我也蛮奇怪,为什么画能画到吊顶上去,还画了两张脸,难度高,成年人也难做到。我女儿十分肯定,说有人跟她说话,说什么‘小朋友哥哥’,我觉得我的侄子会不会还在家里的什么地方藏着,我知道我说话不走脑子,但我真的……我想……”
没意义,女人不想听。
然而,王玉林耳朵灵,且记性尤其好,她刚刚听到了‘出入’。
“你刚才说什么?房间的吊顶上有……”
“画,我女儿说是‘大脸妈妈’,说是书上有铅笔字标注,那是我侄子写的,也是他画的。”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问你刚才说吊顶上有几张脸。”
“两张。”
“你确定?”
“是,我女儿说的。”
王玉林狐疑的看着他,显然‘两张脸’不是她见的实情。
“王小姐,怎么了?”
王玉林想说,一共三张脸,她数过,太清楚了。
但……纠结这些,不等于中了韩成的‘神鬼’论了么,那她之前坚持己见说的那通大道理,可就太打脸了,她真后悔自己会揪住那几张脸来啰嗦。
这个男主人被幻觉冲昏头脑,不能跟他聊下去,否则王侦探要抓狂。
“王小姐,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她摊摊手:“好了好了,不说了,你没事就走吧,这儿交给我,我坚信自己的看法,现在缺少的就是作案痕迹,其余的话就不必说了,OK?”
……
案子脉络简单、清晰,已无其他可能性。
所以,该死的‘作案痕迹’究竟藏在什么地方,既已料定人是从后门跑掉的,那痕迹就必然在后边,比如菜地、农田,全是泥土地,应该有鞋印才对。
王玉林头疼,老毛病,她没心思找药,而是给在上海的闺蜜打去电话,都是行里人,或许别人能有建设性看法。
“没线索?你对自己的推断有几分把握?”
“十分。”
“真的?”
她毫不动容的抽烟:“真的。”
对话那头,闺蜜咂咂嘴:“恐怕未必吧,如果找不到作案痕迹,那就该重新梳理了,这是咱们的必修课,你没把那些田埂也查一查?也许有脚印什么的。”
找了,后门几亩田,再远处也没必要。
凶手绝不是从正门走的,这点完全确定,侧面跳窗没可能,有防护框。现在就只剩下后门,后头灰很多,窗户的边缘、墙沿上下,以及贴近小菜地的地方,只有警方留下的鞋印,那是一种公职人员通用的黑皮鞋,都是雷同的,尺码有六个。
她听韩成介绍,哥哥死后,来的警察有九个,其中三人尺码与其他人雷同,她特地跑公安局去了解的,出不了错。
所以应该还有第十个鞋印存在。
“老王,凶手会不会是光脚?”
“你以为我初出茅庐啊?这些我全想过了,别的不说,就是丢掉的那个小男孩,他的脚印起码应该有吧,小孩儿的鞋印跟成年人明显不一样,但我没找到。喂,你问这话是故意的吧,无语。”
“那会不会是自杀?”
“我说老妹儿,韩重元被捅三十多刀,孩子还丢了,你的‘自杀’论断在哪里?”
“不,我只是盲猜,我又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哎……我脑瓜疼,过去的办案技巧,好像一下子全都废了。”
“尸体验了么?验尸报告准吗?”
“报告是我托关系弄到的,八天前就去看过尸体,报告挺准的。开始真以为是个简单的案子,没成想被卡死了,呼呼……我都快缺氧了。”
她无力的躺在床上,眼皮上扬,呆滞望向天花板:“找不到痕迹,我就不走了。”
这个电话也只是无奈之举,想着能让朋友给出主意,其实更多的是倾诉。
对面的女人说:“放轻松些,你太累,心思乱了,好好睡一觉,或许明天就有结果了呢。我觉得这是你单身太久的缘故,更年期,你该找个男人过渡过渡。”
“去你的吧,老娘一个人舒坦。”
“哟哟哟,那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一辈子当老处女。”
恍惚间,王玉林的眼睛看到了吊顶上的画。
她视力极好,瞬间就察觉出不对劲!
上方的‘大脸’应该是三个,如此简单的数目,她不会记错。
现在变了,是……三个半!
在三个无规则且不衔接的脸间,多出来半张。
还没来得及画头发,只有脸轮廓和一只眼、一张嘴。
“嗯?!”
王玉林瞬间坐立起来,自言自语。
“谁画的?——怎么会这样……”
电话那头的女人疑惑道:“什么?你跟谁说话呢,不是跟我说的吧?”
“没……不是不是,是我……啧,没什么,先挂了。”
“哎?”
挂掉电话,摁下灯光键,稍稍举起,能更清晰的看见那‘脸’。
此刻,王玉林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与她过去所办的案子不同,这种不安代表着某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情绪。
三张脸,怎么会多出来个脸,房子难道还有别人进来过?
难说。
她白天可是满村跑的查案的,大门也没上锁,指不定就有人进来过。
但问题来了,谁会闯入别人家里,只为了画这么个玩意。
即使站在房间的床上,手也够不着。
王玉林凝视着‘脸’,沉吟好久,然后用紫光灯搜索‘鬼祟者’足迹。
意外,真的是意外,整个房间只有她的脚印。
累了半个多钟头,她反而兴奋起来。
吊顶上多出来的脸可是个绝佳信号:证明有人能悄无声息的来到这里,用魔术的手法给她上堂挑衅课,而这个闯入者,几乎能定性为凶手!
现在需要做的,是多整摄像头,要针孔的,越多越好。
她猜,凶手会再次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