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抱紧我。”
江让的手臂收紧,掌心扣住许林枫的后脑。许林枫的手指攥住他后背的衣料,整张脸埋进他颈窝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又一声雷滚过。许林枫猛地缩了一下,两条手臂死死箍住江让的脖子,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掌心的滚烫隔着衣料贴上来,指尖却冰凉,一烫一凉,像两股截然不同的温度在江让的皮肤上交汇。
江让把人从地上抱起来。许林枫比他想象中轻,膝盖蜷着,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片被雨打湿的枫叶。他抱着许林枫走出书房,下楼梯,脚步很轻很稳。走廊很长,雨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许林枫的鼻尖抵着他的脖颈,木松香的气味一丝一丝渗进呼吸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江让的锁骨上,温热的,咸涩的。他的呼吸又急又浅,一颤一颤地打在江让的皮肤上。
他抱着他走下楼。
一楼卧室的门虚掩着。江让用肩膀顶开,弯下腰,把许林枫慢慢放在床上。后脑勺先落进枕头里,然后是肩膀。许林枫的手还勾着他的脖子,没松开。江让没有急着起身,就着这个姿势,一只手撑在枕边,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许林枫慢慢松开手,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小声抽泣。
江让站起身,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来,把许林枫的手握进掌心里——那只手肿得厉害,掌心的皮肤绷得发亮,紫色的尺痕横亘在上面。他用拇指慢慢地摩挲着许林枫的手背:
“不怕,我在这。”
许林枫侧过脸来看着他。枕头被眼泪洇湿了一小片,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师父……对不起,没打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枫叶,不用道歉,惩罚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好。”江让的声音很轻很稳,“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你的感受之上,你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明白吗?”
许林枫点了点头:
“明白了。”
“你怕打雷?”
沉默了一会儿。许林枫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
“嗯。”
“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又安静了很久。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
终于……细弱的声音在卧室响起:
“小的时候,我父母吵架。”许林枫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雨声盖过,“外面下着雨,打着雷。他们吵架的声音好大……打雷的声音也好大。我妈摔碎了盘子,碎片划破了我的脸。我好害怕……好害怕……”
眼泪从他眼角无声地滑落,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江让后悔问这个问题了,眼底的心疼毫不避讳,他弯下腰,轻轻抚着他的发顶:
“不说了,不想了……”
但许林枫没有停。
“师父,我好恨他们。非常非常恨……为什么让我自己面对这一切?凭什么?他们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要把我自己扔在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碎了,像一面玻璃被锤子敲中,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
江让听得胸口发酸,把人从床上拉起来,重新抱进怀里。这一次抱得很紧,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把整张脸按在自己肩窝里。
“小枫叶,以后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许林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很久,久到雨声从哗啦啦变成了淅淅沥沥,窗外的雷声滚到了天边,变成一种遥远的、闷闷的回响。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不再急促,而是深长的、带着鼻音的呼吸。
“师父,我真的好怕……”声音闷在肩窝里,瓮瓮的。
“我在,我在。师父在呢,不用怕。”
又过了一会儿,雨声更小了,沙沙的,柔柔的。许林枫从江让怀里慢慢退出来一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但他的眼神是清的,是稳的,是回来了的那种。
“师父,我好了。可以接着挨了。”语气很平静,不是在逞强,是很朴素的诚实。
江让看着他,伸手把那几缕贴在额头上的湿头发拨开,指腹擦过他额角的皮肤,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不打了,等雨停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