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6月8日】
拍卖会后的第二天。
画廊里暖黄的灯光漫过墙面的画作，松节油的淡香混着空气里干燥的气息。李清纯正蹲在长桌前，用软布擦拭一幅装裱好的画框——画面里是一片色调阴郁的风景，岸边一棵孤零零的树，枝干向着灰蒙蒙的天空伸展。
指尖划过木版画纹，动作缓而慢，却没半分温度。
拍卖会后，陆家的名声跌到了谷底。圈子里传遍了陆太太当众找茬的事，公司股价也跟着受了影响。陆家董事长震怒，勒令陆太太登门致歉，否则后果自负。陆太太这几日在家里摔碎了三个茶杯，最后还是被陆星野磨得没了脾气，又被丈夫压得没了退路。
玻璃门外，一道身影映了进来——陆星野牵着陆太太的手，站在台阶下。
陆太太脸色铁青，嘴角绷得紧紧的，背挺得笔直，但交握的双手却泄露了紧张。陆星野抬手，指节叩了叩玻璃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讨好。
“姐姐，开下门。”
李清纯擦画框的动作停了。她盯着木头上那道被她擦得锃亮的纹路，凝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将软布丢在桌上。
她站起身，走到玻璃门前，指尖搭在门把上，没立刻拉开。靠在门框上，半侧着身，目光越过陆星野，落在远处一片飘落的枯叶上。
陆星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太太，又转回来，眼神里带着恳求。
“姐姐——”
陆太太站在后面，声音沙哑，别过脸。
“……对不起。”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到李清纯面前，手指微微发颤。
“这是星野之前买画的钱，还有……一点补偿。你收下吧。”
李清纯收回目光，垂眸看了一眼那张支票，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暖意的淡笑。
“陆太太，您觉得我的尊严，是可以用钱买回来的？”
陆太太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泛红。
陆星野脸色骤然一变。他原以为母亲是真心来道歉，没想到还是拿钱羞辱。积攒的无奈和愤怒瞬间爆发，猛地转身看向陆太太，声音拔高。
“妈！我都说了让你别来！你非要来添乱！”
陆太太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打他。
陆星野没躲，硬生生受了那一巴掌。
“这一巴掌，算我还你的。以后，我的事，你别管！”
他转头看向李清纯，眼眶泛红，声音发紧。
“姐姐——我妈是真心来道歉的，你别这样。”
李清纯抬眼看向他。
“真心？”她轻笑一声，“陆星野，你妈的真心，我消受不起。”
陆星野的脸褪得惨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番。
李清纯继续说。
“还有你。以后别再来了。你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气，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星野声音带着哀求，又藏着无措。
“我不是……我不是让你担责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李清纯打断他，指尖扣住门把，拉开一道窄缝。深秋的风灌进来，刺骨冷冽，吹得人发紧。
“我听到了。我拒绝了。这样，可以了吧？”
她退后一步，手掌紧紧扣住门把，指尖用力到泛白。
“陆太太，人您带回去了。这张支票，也拿回去。从此，两清。别再来了。”
门把落锁。
玻璃门外，母子俩的影子映在门上，站了很久。陆太太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收起那张支票，转身慢慢离开。陆星野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里李清纯冷白的侧脸，脚步沉重地跟了上去。
李清纯走回桌边，拿起那块被揉皱的软布，用力擦拭画框。
画面上，那棵孤零零的树渐渐被擦得明亮起来。
但树下的阴影，却怎么擦也擦不掉。
她盯着那道阴影，指节慢慢收紧。从陆星野出现到现在，他带来的一直是麻烦——他母亲的刁难、圈子的风言风语、还有这道堵在心口的阴影。
“……有些脏东西，沾上了，就洗不干净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眉眼清冷。
（第三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