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涂岭崖巅,涂安收刀伫立,长刀拄地,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思绪。
那日混沌意志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再想起临别时娘亲躲闪回避的模样,心头疑云越积越重。
涂媚儿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少年紧绷的侧脸。
“安儿,怎么了?为何回来后,一直心神不宁?”
涂安缓缓回过身,眼神执拗又带着忐忑,望着身前的涂媚儿。
“娘亲,我想问您一件事,您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涂媚儿心头微微一紧,面上依旧维持平静:“何事,你尽管说。”
“我爹到底是谁?”涂安攥紧手中刀杆,语气郑重,“他叫什么名字,又是何等来历,今日您就告诉我实情,好不好?”
涂媚儿唇瓣轻轻颤动,目光下意识躲闪,话语断断续续:“你爹……你爹他……”
见她迟迟说不出确切话语,涂安心底的疑虑更深几分,语气也不由得加重:“娘亲,别再含糊遮掩了,把真相告诉我。”
涂媚儿一时语塞,思绪纷乱,压根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搪塞掩饰,只能怔怔望着眼前追问不休的少年。
涂媚儿定了定神,勉强稳住心神开口:“娘先前同你说过,你父亲也是一名仙魔之子,只是机缘巧合与人皇容貌相仿。当年一场变故,娘一时心绪恍惚,酒后才有了一段露水情缘,事后便再没见过他,连他真实姓名都无从知晓。”
涂安眉头紧锁,满眼疑惑:“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娘怎么会欺瞒于你。”涂媚儿垂眸掩去眼底心绪。
涂安摇摇头,语气满是不解:“可在那道裂隙里那混沌意志分明断言,普天之下,唯有君上一人是天生仙魔共生体,再也不可能出现第二个,既然如此,我父亲又怎会也是仙魔之子?”
涂媚儿心口骤然一震,心底暗自轻叹,莫非冥冥之中的宿命,终究避无可避。她压下翻涌的心绪,强作镇定开口。
“安儿,那混沌邪祟的言语万万不能当真。这类域外邪魔向来以众生执念为食,故意挑动你的疑心杂念,借你的思绪壮大自身罢了。”
涂安眸光沉沉,不肯轻易释怀:“邪祟之言或许掺假,但娘亲看待君上的神情骗不了人。我能察觉,你心底似乎十分忌惮,不愿我和他有所碰面交集。”
涂媚儿眼神慌乱飘忽,言语也变得支支吾吾:“没……没有的事,我只是……只是觉得当初有愧与他.....只是........”
涂安目光骤然锐利,死死盯着她慌乱的模样,沉声开口:“他就是我爹,对不对?”
涂媚儿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惊惶失措:“安儿,你怎会这般胡思乱想……”
她下意识侧身想要避开,涂安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扣住她双肩,不肯让她躲闪半分。
“娘亲,如实告诉我,人皇君逸尘,是不是我的生父!”
涂媚儿心神大乱,仓促摇头否认:“他……他并不是你父亲。”
“当真?”涂安眼神紧紧锁住她。
涂媚儿喉头滚动,硬着头皮应声:“是……”
涂安见状神色冷了几分,“既然如此,娘亲便对着大道起誓。倘若人皇君逸尘真是我涂安生父,我便即刻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不要!安儿万万不可!”涂媚儿急忙出声阻拦,脸色煞白。
涂安盯着她失态的模样,语气笃定:“不敢起誓,便足以印证,他就是我的生父,对不对?”
涂媚儿紧咬下唇,眼眶泛红,紧绷的心防彻底瓦解,声音哽咽沙哑:“是……他确实是你的父亲。”
“娘并非存心欺瞒,只是一直难以开口坦言。”
“将实情悉数告知于我。”涂安声音微微发颤,心绪翻涌难平。
涂媚儿暗自攥紧手心,绝不敢吐露真正生母的过往,只将说辞稳稳圆住。
“当年我犯下错事,致使他痛失挚爱,他自此满心悲恸,常年借酒消愁。后来机缘相遇,几番纠葛之下,我与他有了你。”
她抬眼望着眼前少年,神色满是惶恐不舍,伸手想去触碰对方:“这么多年,是我亲手将你养育成人,你便是我此生唯一的牵挂。我一直满心忌惮,生怕你父亲知晓你的存在,会将你从我身旁带走。”
“安儿,娘求求你,如今娘身边只剩下你了,娘不能再失去你了。就当从未有过这位父亲,往后咱们安稳相守度日,好不好?”
涂安神色骤沉,满心失望又愤懑:“原来君无忧前辈一直在骗我。君逸尘与你既有这般渊源却始终装作全然不知情,未免太过凉薄。我这就前往人族,讨要一个说法!”
说罢他便转身欲行,涂媚儿慌忙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衣袖,面容凄楚焦急万分。
“安儿,求求你别冲动前去!他终究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若是出手伤他,便是忤逆天道伦常。可若是他不慎伤及分毫,或者将你留在人族,娘孤身一人,往后又该如何活下去?”
她泪眼婆娑,苦苦哀求:“咱们不认这份亲缘,互不牵扯各自安好便足矣,别再去搅扰彼此的生活,行吗?”
涂媚儿情急之下身子一软,竟要屈膝跪落崖前。
“娘亲!您这是做什么!”
涂安心头大震,二话不说俯身快步跪下,伸手牢牢扶住她,将她稳住。
涂媚儿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滚落,声音颤抖道:“安儿,娘真的只剩你了……如果失去你,娘这辈子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求你别逼娘……”
涂安望着她从未有过的卑微惶恐、满目无助,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委屈一点点沉落、平息。
他僵在原地,沉默良久,所有的不甘、质问、愤懑尽数压回心底。
最终他抬手,轻轻将颤抖的娘亲拥入怀中,声音彻底柔和下来,“好,娘亲,我听你的。”
“我就当我爹已经死了。往后我哪儿也不去,只陪着娘亲,守着涂岭,一辈子不离你半步。”
“呜呜呜!”
涂媚儿失声啜泣,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她紧紧将少年搂在怀中,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骤然远去。
“不许离开娘,这辈子永远都不许。”
涂安抬手环住她的脊背,轻轻拍抚着,安抚道:“放心吧娘亲,我绝不会离开你。”
山间清风悠悠掠过崖顶,吹散方才争执的紧绷气息。
身世真相已然揭开,这份沉甸甸的血脉牵绊被两人一同藏于心底。
涂安压下心中万千波澜,决意放下纠葛安稳度日,可血脉牵引的宿命,却早已在冥冥之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