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应允你。”
西蒙眼中漾起一丝释然，轻声道谢过后，缓缓阖上双眼。
身躯顺着臂弯开始缓缓风化，细碎光点随风四散飘零。
君逸尘静静托着他消散的身形，默然看着躯体一点点化作飞絮般的灵光，直至彻底消融无踪。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悠悠一声长叹。
君逸尘缓缓收拢五指，拳头悄然攥紧，心底泛起阵阵唏嘘。
风倾雪缓步上前，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身躯。
君逸尘身形微微一滞，些许错愕涌上心头。
“师尊，心里难受就不要刻意强忍。”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身前的素手，语气淡然平和：“为师是修无情大道的，早已阅尽世间生死离别，此事无妨。”
风倾雪没有出言辩驳，就这般静静依偎在后，默默相拥不语。
君逸尘轻叹一声，再度轻拍风倾雪的手背。
“雪儿，我们回去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剑意凝聚，虚空瞬间裂开幽深缝隙。风倾雪轻提裙摆迈步踏入，童道子与大黄紧随其后，一行人转瞬穿梭空间，落回孤独峰上。
站稳身形，君逸尘抬手凝出一道浑厚剑意，径直轰入身前虚空，轰然间将第零诸天彻底摧毁。
风倾雪面露疑惑出声询问：“师尊，您为何要毁掉此地？”
“灵尊造化的第零诸天，早已沦为邪祟滋生繁衍的温床。留着只会不断孕育祸患，彻底摧毁，方能断绝后患根源。”
“可是……”
风倾雪话语刚起，便被君逸尘轻声打断。
“我知晓你心中疑问，是不解我为何不曾出手以好友之弗道度化此地残存生灵。”
他目光望向虚空残迹，语气沉静：“并非不愿施以援手，度化之法需依托完整神魂本源方可施行。此地生灵魂魄皆已被邪祟啃噬一空，早已没了度化的根基。将第零诸天彻底湮灭，反倒算是给逝去众生留存最后一份体面。”
轰鸣过后虚空缓缓闭合，天地间重归寂静。风倾雪怔怔望着空荡天际，眼眶泛红，泪珠悄然滑落。
“雪儿。”
“没事师尊。”她抬手拭去眼角泪痕，轻声道，“只是心中颇多感慨罢了。”
君逸尘抬手温柔抚上她的头顶，语声沉稳恳切：“世间诸事从难随心所愿，人力所能做的，不过是竭力送上一线生机。能否挣脱宿命、逆天改命，终究还要看自身缘法与本心抉择。不必因无力挽回心生郁结，亦不可见惯离别便淡漠麻木，守住本心，方不失自身道途。”
风倾雪浅浅弯起唇角，笑着开口：“这般话语，反倒不像修无情道之人会说的话呢，师尊。”
君逸尘闻言微微一怔，语气顿了顿：“无情之道，本就无法一概而论，也并非适用于所有人。”
“师尊哪里无情了，您分明是天底下最至情至性的人。”
君逸尘身形微滞，一时默然。
风倾雪侧头瞥向一旁，童道子立刻心领神会，拽着身旁的大黄往后退去。
“走了大黄，咱们去厨房寻些肉干解馋。”
“唉？厨房还有肉干吗？好好好！吃肉干去咯！”
一人一兽说说笑笑，转眼便走远，将这片天地留给二人独处。
风倾雪犹豫片刻，轻声追问：“师尊，雪儿心里还有一事想问，您对我……”
话语未曾说完，便被君逸尘温和打断。
“天色不早，早些歇息吧。明日起，我便加紧你的修行课业，助你早日冲破桎梏，踏入开天境界。”
“好……”
风倾雪眼底微光悄然黯淡几分，掩去眸中未尽的情愫，轻声垂首：“弟子遵命。”
君逸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抬步径直回了居所。
风倾雪伫立原地，小手悄然攥紧，指尖微微泛白。她忍不住侧首回望他的背影，可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自始至终，未有半分停顿、未曾回头。
心底那点隐秘的期许瞬间落空，眸光微微黯淡，终究压下万般心绪，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而就在她转身离去的刹那，原本前行的君逸尘骤然驻足，缓缓回头。
他静静凝望着少女落寞单薄的背影，指尖微微抬起，心底千言万语翻涌而出。
他多想伸手将她挽留，多想坦言那句深埋心底的真心话——我对你，不止师徒之情，我早已对你动了心。
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无力垂下。
万般缱绻尽数压回心底，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温柔缱绻尽数褪去，重归一片冰封清冷、淡漠无波。
他敛尽心绪，转身迈步，默然走入房中，隔绝了门外整片风月与未尽情愫。
第零诸天彻底崩碎湮灭的刹那，整片混沌虚空骤然轻轻震颤了一瞬。
隐匿在三千诸天夹缝深处的两道身影同时驻足，周身收敛的混沌浊气微微起伏，清晰接收到那一方天地彻底覆灭的本源讯号。
沌厄身形微顿，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笑出声：“是帝鸿的力量，看来他出手了，第零诸天，彻底被他夷为了平地。”
幻寂神色沉静，缓缓开口：“无碍大局。我们早已利用第零诸天，从你养的那条狗体内，摸清了帝鸿所赠人皇剑意的本源特质与运转法则，假以时日，我们便能凭此破解人皇之气的奥秘，此番收获颇丰。如今第零诸天价值已尽，再无利用余地，这般结局，也算恰到好处。”
素来漠然冷冽、不懂悲欢的沌厄，眼底忽然泛起一阵湿热。
一滴温热泪珠毫无征兆从眼尾滑落，坠落在黑衣之上碎裂开来。
沌厄抬手擦去泪痕，唇角漾起一抹淡笑：“想来是这具肉身原主残存的意念，还在为此暗自神伤。”
“沉寂许久的残念，被那条狗一往情深的执念触动，竟让我生出了凡人的喜怒哀乐。”
幻寂眸光微凝，静静注视着她：“生灵肉身本就寄存七情杂念，长久浸染之下，难免牵动心神。”
沌厄敛去笑意，擦净眼角痕迹，周身重归冷冽漠然，“不过是蝼蚁般的情愫罢了。”
“躯体滋生的情绪，撼动不了我的本心。”
她转头看向幻寂，语气慵懒寒凉：“第零诸天已然覆灭，那条狗也彻底身死。接下来便蛰伏暗处，继续为神搜罗积蓄养料，静待神冲破封印即可。”
幻寂微微颔首，目光穿透层叠虚空望向孤独峰，低声开口：“帝鸿的人皇之力，我们已然摸清大半底细。五百年潜心蛰伏，足够我们谋划妥当。”
待旧秩序轰然崩塌，混沌席卷天地，世间再无任何人能阻我们前路。”
话音落下，二人身形微动，周身气息尽数敛入虚空。
就此潜藏于诸天暗影之中，静待新一轮浩劫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