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问的问,该封的封,该抓的抓。
风信的不靠谱,貌似只是他的个人行为,而且还是间歇性的。年轻的指挥长以惊人的速度安排并完成了任务,清点人员,封存物品,搜查登记……
除了风信在看到一篇报纸并轰然大笑外,没有其他值得特别注意的事情——对于这场行动而言。
后来浮云得知,风信是看到了一位很有学问的老先生发表的文章,文采极其之好,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几千字都是在骂他们这支军队的。
“我真该把它拿回去,我太想看看其他人的表情了哈哈哈……”
风信一边笑,一边把这篇报纸折好塞进了衣服的兜里。
蒋巍然极其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又去准备善后工作去了。
浮云对这些人的疑虑防备开始渐渐消散了,事实上,他已经有些开始喜欢这些人了。
尽管在思想上没有任何的深入交流,也没有进行一场震撼人心的演讲,但浮云就是开始喜欢他们。
他们和其他任何一支军队或者土匪都不一样,他们不抢东西,不骂人,不打人,说话和气,爽朗快活。
他们的确是群快活的年轻人,有些和浮云差不多大,但和之前见到过的所有在泥土里喘息的人都不一样,他们很有活力,很团结,尽管大家好像也一样穷。
守义也有同样的感觉,他对别人的善意一向很敏感,但现在……他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对于这些不速之客,也许是因为鸠,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守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反抗。
但有的时候,不是什么都会说出来的,或者说,有一股无可抵抗的力量抓着他,让他无法开口。
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双手紧紧地攥住,缩在角落。
他像是陷进了漆黑的泥沼之中,师父的话,师叔的话,以及过去受到的一切教导此时都化为皮鞭,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身上。但这是应当承担的罪过,不是吗?如果可怜他,那当他的攻击落在了那些病人身上的时候,当他无视那些求助的眼神愚昧的自以为是的时候,这些病人怎么算?为什么他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明明是我害了他们,他们明明还有机会,他们明明还能被治好,他们明明……明明我只要早发现一点,明明我只要聪明一点,明明我只要再多点勇气去问,如果我不是这么蠢,如果我不是迟钝,如果我能帮点忙的话,如果我……
“守义。”
浮云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开门的瞬间,有一片薄薄的阳光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洒在了守义的面前,但守义似乎没有看到它。
守义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里充满了不愿明说的痛苦和折磨,他被自己困住了,被那些罪困住了——包括不属于他的刀子。
“嘿,浮云,你怎么来了?”
他不希望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什么不对。
“我来找你。”
浮云好像的确没注意到,坐到了守义的身旁。
“泠让我来找你。”
“泠……”
“嗯,她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浮云一边说,一边把玩着他的酒葫芦——其实就是将葫芦在手中转一圈,观察上面的纹路。
“我很好……泠呢?”
浮云将他的葫芦放在了一旁,他并不喝酒,只是有这个习惯。
“她哭了。”
守义猛地抬起了头,浮云继续往下说。
“她说,她在医庐里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主要负责汇报患者的状态,因为很多患者说不了话,但她却能感觉到,所以她的工作,就是记录患者的症状和痛苦。”
“那些事……不是她的错……”
守义缓缓地挤出了这句话,虽然这套理论并没有将他自己包含在内,但此刻,他终于带了点别的情绪。
浮云偏过头,他似乎对守义的情况了如指掌,在他过去的人生中,有一些值得借鉴的经验。
“她现在还在医庐。”
浮云刻意不在这句话上加入其他情感,平静地像在说任何一句普通的话,直到他看出守义的目光里所蕴含的震惊时,他才将原因平缓的说了出来。
“她在帮忙进行善后工作,关于如何安置医庐的病人,以及如何减轻他们的痛苦,虽然她不想回去,但她现在还是去了那里。”
这句话说完后,浮云像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子,离开前,他将那个布包放到了守义旁边。
“鸠让我给你的,说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守义沉默了许久,将那块布包打开,数了数里面桂花糕的个数。
“他怎么一块都不吃啊?”
鸠并不会后悔少吃一块桂花糕。他现在正忙着和一位年轻的战士搭话,这位看起来就能成为骗子首要目标的小战士正是蒋巍然的弟弟,蒋移然,几句聊下来,鸠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用言律的必要了。
这孩子把问的没问的,有的没有的全说了,倒也不用担心他会泄露什么机密,反正他也不知道。
鸠的瞳色恢复正常,因为蒋移然实在是太有礼貌了,借东西不仅知道还,甚至知道说谢谢,非常不符合鸠对土匪的刻板印象。
这支部队的人好像都是这样。
鸠想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感觉身子有些发痒,有什么东西在往他的骨头缝里钻,他有些吃力的打开房间的门,感觉弥漫着一股苦味。
他有些想笑,自己的确后悔了,应该留一块桂花糕的。
真是的,这辈子就没做对过几件事。
他想着……
不过,原本以为我会腐烂在泥土里,但现在看来,也许可以在充满星星的夜空下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