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林晚晴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她的日程表是这样的——
早上六点起床,晨练两小时,吃一份简单的压缩饼干,然后开始处理公务。午饭是一成不变的军粮配营养剂,晚饭经常省略。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睡觉。
简单、规律、毫无乐趣可言。
可现在……
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她就被一股香气唤醒。
"什么味道?"
她迷迷糊糊地走出卧室,就看到叶尘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林姐早!"他头也不回地打招呼,"早餐马上好!"
"你……怎么这么早?"
"习惯了。"叶尘笑着说,"做早餐就是要趁早,这样才新鲜。"
"我给你做了皮蛋瘦肉粥,配上煎饺和小咸菜。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林晚晴愣愣地接过碗。
粥熬得浓稠绵密,皮蛋切成小块均匀地分布在其中。瘦肉丝鲜嫩可口,葱花点缀其间,卖相诱人。
"吃啊,愣着干嘛?"叶尘催促道。
林晚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的倦意。皮蛋的独特风味和瘦肉的鲜香完美融合,让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怎么样?"叶尘紧张地问。
"……还行。"
"还行?"叶尘撇撇嘴,"林姐你这评价也太敷衍了吧?明明都吃了三碗了。"
"谁吃了三碗?"
"我数的。"
"……"
林晚晴放下碗,面无表情地说:"粥太多了,不吃完浪费。"
"哦——原来是为了不浪费啊。"叶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林姐你继续'不浪费'吧,我把锅底那点也盛给你。"
"不用了。"
"客气什么?反正你那么'不浪费'。"
"叶尘。"
"嗯?"
"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好好好,我闭嘴。"
叶尘识趣地跑去收拾厨房,留下林晚晴一个人继续"不浪费"那碗粥。
这种情况每天都在上演。
早上是皮蛋瘦肉粥、小笼包、豆浆油条、鸡蛋饼……
中午是红烧肉盖饭、兰州拉面、酸菜鱼、水煮牛肉……
晚上就更丰盛了——佛跳墙、白切鸡、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让林晚晴根本停不下来。
"你这是在喂猪吗?"
第三天晚上,林晚晴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喂猪?"叶尘愣了一下,"林姐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骂你。"
"可你都吃完了啊。"
"那是因为……"林晚晴噎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好吃?
因为饿?
因为不想浪费?
还是因为……习惯了?
"算了。"她烦躁地挥挥手,"随便你怎么理解。反正明天少做点,太多了吃不完。"
"好好好。"叶尘连连点头,"明天减半。"
"嗯。"
第二天,林晚晴的碗里还是满满当当的。
"这叫减半?"
"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小份量了。"叶尘无辜地眨眨眼,"再少的话,锅都放不下。"
"……"
林晚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他。
算了,吃吧。
反正也不难吃。
不对,是不难吃吗?明明很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被一顿饭就收买了?
可嘴巴却很诚实,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一周后。
"林姐,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可最难做。"
"那就做你最拿手的。"
"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那你倒是做个我不重复的菜啊!"
"好好好,林姐你等着,今天给你整个新花样!"
半小时后,一道从没见过的菜端上了桌。
"这是什么?"林晚晴好奇地问。
"冰糖葫芦。"叶尘得意地说,"你肯定没吃过!"
"冰糖……葫芦?"林晚晴看着那一串串裹着糖衣的山楂,眉头微皱,"这怎么吃?"
"直接咬啊。"
"咬?"
"对!"叶尘示范了一下,咬下一颗裹着糖衣的山楂,"外脆内软,酸酸甜甜,可好吃了!"
林晚晴将信将疑地接过一串,学着叶尘的样子咬了一口。
"咔嚓——"
糖衣碎裂的声音在口腔中响起,随后是山楂的酸甜涌上来。
"……"
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酸和甜在舌尖交织,糖衣的脆和山楂的软形成对比,每一口都是惊喜。
"好吃吗?"叶尘期待地看着她。
"……还行。"
"又是还行?"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好吃啊!"
"我不。"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骄傲。"林晚晴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已经够嚣张了,再夸你你还不上天?"
"……"
叶尘无语了。
他发现林晚晴的嘴硬程度已经突破了天际。
明明都快把冰糖葫芦吃完了,嘴上还说着"还行"。
"林姐,你就不能说句实话吗?"
"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倒是承认好吃啊!"
"我没说不好吃。"
"这就是承认了!"
"不是。"
"是!"
"不是。"
"林姐你这是在耍赖!"
"我没有。"林晚晴把最后一颗山楂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叶尘盯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忽然笑了。
"林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仓鼠。"
"……"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黑了。
"叶尘。"
"嗯?"
"你今天死定了。"
"林姐饶命——"
打闹归打闹,两人的关系确实亲近了很多。
林晚晴发现,自己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叶尘喊她"开饭"。
以前她觉得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可现在……
吃饭变成了一种享受。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享受。
"这就是……被人照顾的感觉吗?"
某天晚上,林晚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从小就被当作战士培养,没有享受过普通人的生活。
孤儿院、训练营、战场……
她的前半生充满了杀戮和血腥,从来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
每天早上有人给她做早餐。
每天晚上有人等她回家。
冷了有人问她要不要加衣服。
累了有人给她捶背揉肩。
这种感觉……
"真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真是让人上瘾啊……"
"林姐,明天休息,我们出去逛逛吧。"
第二天早上,叶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出去?"林晚晴皱眉,"去哪?"
"内城不是有集市吗?"叶尘说,"听说那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想去看看。"
"集市确实有。"林晚晴想了想,"但你确定要出去?"
"为什么不?"
"天启财团在找你。"林晚晴的表情变得严肃,"你出门太危险了。"
"可总不能一直躲着吧?"叶尘耸肩,"再说了,有林姐你在,谁敢动我?"
"你太自信了。"林晚晴摇头,"天启财团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万一遇到他们的人……"
"那就打呗。"叶尘说,"反正有林姐你保护我。"
"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叶尘认真地说,"林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晚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已经被信任了太多次,太多人把她当作工具、当作武器、当作可以利用的棋子。
可叶尘不一样。
他把她当作……朋友?
还是……
"叶尘。"
"嗯?"
"你……"林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叶尘愣了一下,"我对你好了吗?"
"做饭、收拾房间、陪我聊天……"林晚晴数着,"这些不是对我好吗?"
"那些都是顺手的事啊。"叶尘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也要吃饭,顺便多做一点又不费什么劲。收拾房间是因为我看不惯脏乱。陪你聊天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不聊天我会闷死。"叶尘笑嘻嘻地说,"林姐你别想太多,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孤单?"
"对啊。"叶尘说,"你每天不是训练就是执行任务,吃饭都是一个人,生活毫无乐趣可言。我看不过去,就想让你开心一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叶尘点头,"没有别的目的。"
林晚晴沉默了。
她原以为叶尘对她好是有目的的——也许是想要她的保护,也许是想攀关系,也许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可现在看来……
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只是想让她开心。
仅此而已。
"林姐?"
"嗯?"
"你怎么了?脸红了?"
"没有!"林晚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光线问题!"
"哦——"叶尘拖长了声音,"原来林姐你也会脸红啊。"
"我没有!"
"有!"
"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叶尘举起双手投降,"林姐你说没有就没有。"
"哼。"
林晚晴转过脸去,不再理他。
可她的耳朵尖,分明是红的。
最终,两人还是决定出门。
林晚晴的理由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叶尘的理由是——"林姐你嘴硬心软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然后换来了一顿暴打。
内城的集市很热闹。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武器、装备、食材、药剂、甚至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古董"。
"好多人啊……"叶尘四处张望,"末世还有这么多人?"
"内城是四大基地之一。"林晚晴跟在他身后,"人口有几十万,集中点是正常的。"
"几十万……"叶尘咂舌,"比我想象的多多了。"
"那是当然。"林晚晴说,"人类还没灭绝,多亏了这些基地。"
两人边走边看,叶尘对什么都很好奇。
这个摊位瞧瞧,那个摊位看看,遇到有趣的东西还要追问一番。
林晚晴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陪他,但走着走着,她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林姐?"叶尘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林晚晴压低声音,"三个人,从东边跟到现在。"
"天启的人?"
"不确定。"林晚晴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战刀,"但来者不善。"
"怎么办?"
"先走。"林晚晴说,"找个偏僻的地方,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直接问不行吗?"
"太冒险。"林晚晴摇头,"万一是杀手呢?"
"……好吧。"
两人改变了方向,朝一条僻静的小巷走去。
身后,那三个跟踪者果然跟了上来。
"有意思。"林晚晴嘴角微微上扬,"居然真的跟来了。"
"林姐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林晚晴说,"但看穿着,应该是天启财团的人。"
"天启财团?!"
叶尘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天启财团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别紧张。"林晚晴说,"三个人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晴打断他,"你站在我身后,别乱动。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她加快脚步,走向小巷深处。
叶尘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不管怎样,他不能丢下林晚晴一个人。
就算帮不上忙,也要陪着她。
三人很快来到小巷尽头。
前方是一堵高墙,无路可走。
"看来是条死路。"林晚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入口。
身后,三个黑衣人也跟了上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林指挥官,别来无恙啊。"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削,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
"你是谁?"林晚晴冷冷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我奉命来接一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林晚晴,落在叶尘身上:
"叶尘先生,久仰大名。"
"三号执事让我带话——"
"他说,很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