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谷中,青璃立于观星台上,手中捧着那盏暖炉,仰望夜空。
自从师兄师姐们离去后,她每日都会在此处观星,试图从星象中窥见南昭战局的走向。
“青璃。”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轻柔的呼唤。
青璃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展元,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来看看你。”展元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夜空,“今夜星象如何?”
“不好。”青璃的声音很轻,“南昭帝星黯淡,被西凛的赤芒压制,照此下去,不出半月,南昭都城便会陷落。”
“这么严重?”展元皱眉。
“嗯。”青璃点点头,指向天际的一处,“你看那里。”
展元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一颗泛着红光的星辰悬于天际,光芒刺目,几乎要将周围的星辰都压制下去。
“那是……”
“荧惑。”青璃的声音低沉,“荧惑守心,大凶之兆。”
“荧惑守心?”展元心中一凛,“那不是……”
“不错。”青璃转头看向他,神色凝重,“荧惑守心,主刀兵之祸、社稷倾覆。若无化解之法,南昭……危矣。”
展元沉默了。
他虽不通星象,却也知道荧惑守心的凶险。古往今来,但凡荧惑守心之年,必有大事发生——轻则社稷动荡,重则国破家亡。
“青璃,”他轻声道,“可有化解之法?”
青璃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改变地势。”青璃的声音愈发低沉,“南昭都城坐北朝南,城北是连绵的山脉,形如屏障。按理说,有这道山脉在,西凛铁骑难以逾越。可偏偏……”
她顿了顿,手指指向城北的某处:
“偏偏那里有一处峡谷,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若西凛军从峡谷穿行,便可直插都城后方,届时南昭必败无疑。”
“改变地势?”展元皱眉,“你是说……要改变那处峡谷的地形?”
“不错。”青璃点点头,“若能在峡谷中布下阵法,借山川之力,便可封住西凛军的去路。只是……”
“只是什么?”
青璃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道:
“只是我身体未愈,布阵需要耗费大量心神,若强行布阵,只怕……”
“不行!”展元断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切,“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再耗费心神?师父说过,你至少还要养半月才能大好!”
“我知道。”青璃轻叹一声,“可若不布阵,南昭必败。星彤师姐、段师兄他们……都会有危险。”
“那也不行!”展元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青璃,你听我说,他们的事他们会自己解决。你的身体最重要,你不能……”
“展元。”青璃轻声打断他。
展元一怔,声音戛然而止。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青璃看着他,声音轻柔,“可有些事,我必须做。”
“为什么?”展元的声音有些涩,“为什么你非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你身体本来就弱,若再出什么事……”
“若我再出什么事,你会怎样?”青璃突然问。
展元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眼中复杂的情绪。青璃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展元才轻声道:
“我会难过。”
“只是难过?”
“不……”展元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不只是难过。我……我会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害怕……害怕失去你。”
青璃的心猛地一颤。
她从未听过展元说这样的话。这个体弱的少年皇子,总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递茶送药,问寒问暖,却从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展元……”
“青璃,我知道你有你的坚持,你有你要做的事。”展元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坚定,“但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别人,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你若出了什么事,我会……”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哑:
“我会活不下去的。”
青璃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她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
“傻瓜。”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不会有事的。”
“那你呢?”展元追问,“你若出了事,我怎么办?”
青璃沉默了。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从小到大,她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身边的人。可此刻,面对这个笨拙又真挚的少年皇子,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也可以被人保护。
“青璃,”展元又道,“你说布阵需要耗费心神,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我是说……”展元沉吟片刻,“若有人帮你,你会不会轻松一些?”
“帮我?”青璃愣了一下,“展元,你不懂阵法,如何帮我?”
“我不懂阵法,但我可以帮你做别的。”展元认真道,“比如……替你准备好药材,替你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你。或者……或者替你承受一部分反噬。”
“替我承受反噬?”青璃失笑,“展元,你又在说傻话了。反噬是阵法反噬布阵之人,你如何替我承受?”
“可是……”
“没有可是。”青璃摇摇头,神色认真,“展元,我知道你想帮我,但你不懂阵法,贸然插手只会帮倒忙。你若真想帮我,便……”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
“便留在这里,陪我。若我布阵时有什么不妥,你提醒我。这样便够了。”
展元怔怔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他终于点头,“我答应你。”
“嗯。”青璃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夜空中的繁星。风拂过他们的发丝,带来几分凉意,却也让他们的心靠得更近。
“青璃,”展元突然开口,“你方才说南昭必败,除非改变地形。那……若你真的布阵成功了,南昭就能得救吗?”
青璃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布阵只能挡住西凛的铁骑,却挡不住人心。”
“人心?”
“不错。”青璃点点头,“南昭皇帝昏庸,朝中奸臣当道,这才是南昭积弱的根本。若不解决这个根本问题,即便这一次挡住了西凛,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所以……”
“所以星彤师姐和段师兄他们要做的事,比布阵更重要。”青璃轻叹一声,“他们要做的,是从内部改变南昭,让南昭真正强大起来。”
“原来如此。”展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们能做的,便是尽力支援他们。”
“嗯。”青璃微微一笑,“展元,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是吗?”展元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自己挺笨的。”
“你只是不擅长算计人心罢了。”青璃轻声道,“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你从不会犹豫。这便够了。”
展元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是他第一次被青璃这样夸赞。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觉得,这段时间以来的坚持,都有了意义。
“青璃,”他轻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知道。”青璃微微颔首,声音轻柔,“谢谢你,展元。”
夜风依旧,星河璀璨。
远处的天际,荧惑的红光愈发刺目,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
可此刻的青璃,心中却意外地平静。
或许是因为身边有展元的陪伴,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
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为了南昭,为了师兄师姐们,也为了……为了身边这个总是默默守护她的少年皇子。
“展元。”
“嗯?”
“明日开始,我要闭关布阵了。”青璃的声音很轻,“你……帮我守着,好吗?”
“好。”展元没有犹豫,“我会一直守着你。”
“嗯。”
青璃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月光如水,洒在二人身上,勾勒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明天,便是新的开始。
与此同时,南昭边境。
段飞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黑压压的西凛军营地,神色凝重。
几日后,西凛大军便会抵达云来镇。
他手中的虎符可以调动三千私兵。南昭边境的守军倒是有七千余人,加起来勉强能凑齐一万,可那位守城主将是个出了名的老滑头,没有皇上的圣旨,一兵一卒都不肯往外调。
“段师兄。”洛雨烟走上城墙,神色凝重,“我又派了人去见那守城主将,许了他不少好处,可他还是不肯松口。”
“那老狐狸到底想怎么样?”段飞皱眉。
“还能怎么样,”洛雨烟苦笑一声,“他说西凛军势大,出城迎战等于以卵击石,他要守好云来镇,不能有半分差池。说白了就是怕担责任,只想缩在城里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岂有此理!”段飞怒道,“西凛军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还在打自己的小算盘?等西凛军破了城,他的乌纱帽还保得住吗?”
“段师兄息怒。”洛雨烟叹道,“这就是南昭朝堂的现状。文官贪财,武将怕死,君臣互相猜忌,上下离心。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打胜仗?”
“所以星彤师姐才说,南昭的问题不在外敌,而在朝堂。”段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既然南昭守军指望不上,那我们便只能靠自己。”
“段师兄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段飞沉吟片刻,“先让私兵在峡谷设伏,拖住西凛军的先锋。然后由韵仪下手,除掉慕容雄。只要慕容雄一死,西凛军群龙无首,战力必定大减。”
“可即便杀了慕容雄,西凛军仍有十万之众……”洛雨烟皱眉。
“所以还要靠昊然的机关术。”段飞转头看向城墙下的白昊然,“昊然,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白昊然正在城墙下摆弄一堆奇怪的器械,闻言抬起头,笑道:“段师兄放心,机关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西凛军敢攻城,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好。”段飞点点头,“那就这么办。”
他转身望向远方,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