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屏上的信号又闪了一下,耳机里的电流声很吵。任杰没摘耳机,也没动,左手从控制台边上移开,轻轻敲了两下桌子。他还在想那首《野狼Disco》的节奏,但这次没有哼出来。
屏幕上还有七个“完成”的绿标,像钉在地图上的小点。他盯着老北屯的位置看了三秒,然后打开语音记录,把七条确认信息一条条拉出来对比。背景音、说话速度、延迟时间都一样,只有老北屯最后那句“随时可战”语气不对,太冲了,尾音有点抖,像是被人抢过话筒硬说的。
他小声说:“内部出问题了。”不是问别人,是自己得出的结论。
他马上进入加密频道,输入六个数字:“彩虹左侧画龙”。这是昨天送物资时定的暗号,只有真正收到物资的人才知道。五秒后,系统回信:“指令收到,主控优先级已设为最高。”
行了,稳住了。
他把东线雷达的数据调到主屏,再叠上南境营地的热成像图。拼在一起后,发现几处异常的热点,集中在废弃化工厂北边的洼地。这些点移动得很慢,但一直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来回走动。他放大画面,一帧一帧看,发现热源边缘一直在晃,不像人或动物,倒像是风吹着破布乱飘。
他皱眉:“北境报的‘大规模移动’?怕是几块铁皮被风刮着跑吧。”
他截图,在图上画了个大红叉,写上:“误报,不是敌人,别自己吓自己。”然后群发出去。刚发完,通讯频道就炸了。
“焊王”先跳出来:“我就说了!我炮组刚架好,你让我收工?”
“雪豹”也骂:“北境是不是喝多了?这种情报也好意思报?中继站差点断线!”
北境那边沉默几秒才回:“我们看到的是移动目标,按流程上报,不背锅。”
“少扯,上次你们把无人机当丧尸打,还记得不?”
频道里吵成一团,消息太多,系统都卡了。任杰没说话,等他们吵完一轮,才重新发一遍分析结果,加了一段十秒的动态演示:风速、反光角度、轮廓变化,全都对得上。最后补一句:“真有敌人,它怎么不走直线?绕S形是跳舞吗?”
大家一下子安静了。
两分钟后,“焊王”发来一个抱拳的表情包:“服了,下次先看回放。”
任杰嘴角动了动,没笑。他转头在控制台侧面点了几下,设了个新规定:所有据点每三十分钟发一次战况报告,统一发给“焊王”,由他汇总后再群发,避免乱发消息。他又开了个私信窗口,标题写:“有问题写这儿,别嚷嚷。”
做完这些,他喝了一口冷咖啡,杯底已经有一圈褐色的渍。放下杯子,正准备看兵力部署图,耳机突然“滋”了一声。
“西岭工坊报告,无人机升空侦察,未触发警报,正在拍摄北线地形。”
任杰猛地抬头,眼神变了。
无人机?谁同意的?
他立刻连上备用卫星,抓取那架无人机最后十秒的画面。视频显示飞行正常,突然中断,轨迹出现一个奇怪的拐弯,像被人强行拉走。他仔细看帧数,发现操控命令来自一个陌生IP,经过三个中转站,源头指向血狼以前的地盘。
他低声说:“不是自己飞的,是被黑了。”
他马上切进公共频道,声音很平:“刚才西岭的无人机被劫持,可能暴露了我们的监听。现在判断,敌人有能力渗透,系统可能已被入侵。所有人,别吵架,先查自己的设备日志。”
频道一下安静了。
他知道这话重,但现在必须打断内斗。联盟刚成立,谁都想争话语权,一点小事就能吵翻。现在要把注意力转向外面。
他启动“静默黎明”计划:所有无线设备调成低功率模式,语音通讯停用,改用手势代码和预设暗语。他自己守在调度台,轮流监控六个频道,每隔五分钟检查一次状态。
他开始发命令: “南境派两人小组,接管东侧高地视野。” “老北屯炮组前移三百米,加固掩体。” “焊王留一组人守中继站,其余待命。”
每条命令都很短,清楚,没有多余的话。他手指又敲了两下桌子,还是那个节奏,但这不是为了放松,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
二十分钟后,“雪豹”回复:“手势代码已同步,低功率模式运行正常。” 接着,“西岭”说:“找到无人机残骸,主控芯片被换掉,确认遭远程控制。” “老北屯”也来了:“查过日志,没有异常登录,设备安全。”
任杰看完,终于松了半口气。
他知道,信任不是靠喊出来的,是一次次准确判断积累的。现在大家愿意听他指挥,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对上事实。
他摘下左耳耳机,揉了揉耳朵,又戴上。右手摸了下眼镜,屏幕的光照在镜片上,映出他发白的脸。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睡,眼睛很累,但脑子还在转。
这时,战术屏上的东线雷达信号又闪了一下。
他盯着那一下,没动。
频道里陆续传来回复,六个人都说同一句话:“遵照主控指令执行。”
他没回应,只是把手放回控制台两边,坐直身子,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耳机里的电流声还在响,像一根快断的线。
他抬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一次,节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