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开个布坊
黛娜连日来耐心安抚、温柔攀谈着一众获救的女子，一点点消解她们心底的惶恐与怯懦，也在闲谈琐碎之间，彻底摸清了这座小城当下的纺织行业现状与市场行情。她得知，此地本土织造的苎麻布质感粗糙、质地僵硬，触感生硬磨肤，哪怕品相普通、穿着体验极差，市面定价依旧稳定在两百文一匹，是当地百姓家家户户刚需的日常布料，销量常年稳定，几乎不愁销路。
这片地界世代织造苎麻，沿用的是千百年一成不变的老旧古法，当地人向来只依靠自然河道的流水日夜浸泡沤麻，耗时漫长、效率极低，且无法彻底剥离麻纤维内部的胶质，这也是本地麻布永远粗糙发硬、无法提升品相的核心症结。黛娜心中瞬间生出绝佳的改良法子，她熟知简易古法脱胶工艺，只需用最普通的草木灰混合石灰，兑水熬煮高温加工，便能快速、彻底为苎麻脱胶，极大优化布料质感与韧性。
经过这套简易工序优化出来的苎麻布，柔软细腻、平整透气，远超本地所有粗制麻布，品相、质感、舒适度全方位碾压市面通货。品质大幅升级，售价自然也能顺势抬高，完全可以反手定价五百文一匹，性价比极高，定然能迅速抢占全城市场。
在一众女子之中，有一位自幼深耕纺织行当、精通全套织布工序的女子，手艺娴熟精湛、心思缜密沉稳，做事利落靠谱、极具条理，是这群人里最出挑、最适合领头的人才。黛娜当即敲定，将这名纺织技艺出众的女子立为麾下领头羊，由她牵头带教其余新人，统筹后续织布、学艺、做工诸事。
黛娜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清醒且坚定的执念，她打心底里不想一直依附小落生活。她比谁都清楚，小落身世不凡、身负归途，迟早是要回他自己家的。她与曲崽结下至亲羁绊，情谊深重，可她不能这般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留恋，就奢望小落这般天纵之人，甘愿滞留此方凡尘、困于小院烟火，一辈子停留在此地。人终究要学会自立，唯有手握基业，方能无惧别离。
心中敲定全盘计划，黛娜满心雀跃、步履轻快，兴冲冲跑回小院，将自己改良织布工艺、开办布坊、自主立业、带领一众女子安稳谋生的完整想法，细细说给小落、秦谶与曲崽几人听。
秦谶闻言，稍作思索，便看透了其中利弊，低成本、高收益、稳销路、能安民，一举多得，当即连连叫好，极为赞同黛娜的打算。
曲崽更是欢喜得不行，圆溜溜的眼眸亮闪闪的，满心都是替自家嘛嘛开心的暖意。在它的长远规划里，自己、小落、秦谶三人，未来总会因为历练、修行、溯源归途，时不时离开这片凡间大陆，动辄一年半载，甚至更久。它最怕的就是黛娜孤身一人、无所事事、日日孤寂。如今嘛嘛有了正经事业、有了忙碌的寄托、有了需要守护和带领的人，日子便会充实圆满，再也不会终日空虚落寞。小家伙趴在小落怀中，小小的身子一颠一颠蹦蹦跳跳，用最直白可爱的模样，全力为黛娜加油、表示支持。
小落看着崽崽鲜活欢喜的模样，眼底温柔翻涌，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转头吩咐福庆，取出五百两银子交到黛娜手中，任由她随心折腾、全权支配，全力支持她开办布坊，无需顾虑成本损耗。
黛娜拿着沉甸甸的银两，心中细细盘算着完整的运营流程，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全新的木质织布机，市面均价六两银子一架，置办五十台新机，总计花费三百两银子，足够容纳新来的五十名女奴同时上机做工，实现批量织造、稳步量产。剩余二百两银子，尽数用来大批量收购晒干处理完毕的优质苎麻原料，足足可囤积六千斤，原料储备充足，足以支撑布坊前期开工、稳定产出、慢慢打开市场。设备、资金、原料、人手全部就位，一条完整成熟的纺织产销流程，瞬间彻底盘活！
黛娜整日美滋滋地盘算着布坊的未来，满心憧憬着日后生意红火、安稳立业的光景，眉眼之间尽是笑意与期待。可相比于她的满心欢喜，此刻在后山林地待命的一众女子，却是彻底陷入了手足无措的窘境。
众人原本遵照安排，打算在后山搭建简易木屋，安家落户、安心等候做工，可现实难题接踵而至。整个小院仅有两把斧头，工具极度匮乏，且这群女子自幼习得针线纺织都是女子之技，从未做过伐木建屋的粗重活计，身形柔弱、力气不足，粗壮树木根本砍不动，更不懂伐木、裁料、搭梁、筑屋的半点手艺，哪怕是最简单简陋的茅草木屋，她们也无从下手，一群人围在空旷林地，面面相对、束手无策，全程一筹莫展。
福庆见后山众人毫无进展，便将此事如实禀报给了院内几人。一时间，小落、秦谶、黛娜皆是满脸茫然，集体陷入沉默尴尬。这一行人，有人杀伐果断、战力超凡，有人精通推演、智计无双，有人医术精湛、通晓百草，有人天赋异禀、血脉不凡，可偏偏无一人通晓凡间土木建造、盖房搭屋的粗浅手艺。平日里修行悟道、超脱凡尘，从未接触过这般烟火粗活，谁都不会建房子，生生被这桩小事难住。
黛娜见状，心底一横，不再纠结自建木屋的麻烦法子，干脆直接求助小落，恳请他帮忙寻摸一处合适的场地，最好是自带宽敞大通铺、多间闲置空屋的现成院落产地，既能当做一众女子的居住住所，又能直接当做布坊做工场地，住所、工坊一步到位，省去搭建修缮的繁琐，省时省力、快速落地。
小落垂眸看向怀中曲崽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大眼睛，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温柔应下，即刻着手帮她寻访合适场地。
小落再度找上了那位门路极广、办事靠谱的本地中间人。早前置办小院的生意，让这位中间人狠狠赚了一笔，也让他彻底摸清了这几位金主出手阔绰、大方豪爽、极好相处的性子。这般出手阔绰的大金主，是他混迹市井多年都难得一遇的贵客，他万万不敢怠慢，更不想敷衍了事、败了金主的好感，错失长久的富贵机缘。
因此这次受托寻地，他格外上心、主动积极，全程四处奔走、多方比对，主动帮着杀价、层层筛选，事事思虑周全、极致贴心。听闻黛娜开办布坊需要临水场地、方便沤麻煮料，他更是针对性更换寻访方向，摒弃干燥无水源的地段，反复替换、再三比对，只为寻出最适配织布营生的绝佳场地。
很快，中间人筛选出两处优质场地，供众人抉择。第一处是一片占地两亩的独立产地，售价四十两银子，院内自带宽敞大通铺，还有十余间规整空屋，格局开阔、空间充足，完美适配居住、做工需求。且此地距离小院极近，仅隔两条街道、九百多米路程，往返极为便捷。可致命短板便是场地周边无任何外接水源，院内也无自建水井，取水极为困难，且地段阴冷潮湿、通风不佳，并不适合沤麻、煮料、堆放麻料与布匹。
第二处场地坐落河岸边上，院落崭新干净、屋舍完好规整、无需半点修缮，整体品相极佳。唯一的不足便是距离稍远，约莫在二里地之外，胜在紧邻河道、水源充沛，完美契合布坊沤麻、煮胶、清洗布料的核心需求，是做纺织生意的绝佳选址。
两处场地优劣分明，中间人凭借自己极佳的口舌之力，轮番游说屋主，极力压价，硬生生将这处临河优质场地，从原本偏高的定价，谈到了五十五两银子，性价比直接拉满。双方当场敲定、银货两讫，场地彻底交割完毕，归入黛娜名下。
小落见他连日奔波、尽心尽责、事事周全，性子素来大方的他，直接额外赏赐十两银子作为彩头酬劳。中间人捧着沉甸甸的银两，笑得眉眼弯弯、合不拢嘴，心底暗暗感慨，果然，大金主必须好好笼络、用心伺候，稍稍用心办事，便能收获丰厚回报，这波属实赚得盆满钵满！
场地彻底落实妥当，黛娜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她立刻带上那位精通纺织行情的女工，结伴入城，满城奔走寻访靠谱的织布作坊，定制全新织布机具。这名女子自幼深耕纺织行业，对全城机具作坊、布料行情、机具定价了如指掌、烂熟于心，极为熟稔。
她口中全新织布机六两银子一架的市价，分毫不差、毫无虚高。在她的专业洽谈下，两人顺利敲定五十台全新织布机，约定一个半月后全数打磨完工、送货上门、保质保量。大事彻底敲定，尘埃落定。
黛娜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得像是孩童，一路连蹦带跳晃悠着回院。进门第一件事，便是低头温柔亲了亲软糯乖巧的曲崽，卸下满身奔波的疲惫，随后又马不停蹄赶往后院，耐心安抚那群依旧一筹莫展、满心忐忑不安的女奴们，告知众人场地已定、无需辛苦自建房屋，安稳做工、安居乐业的日子即将到来，彻底安抚了众人焦灼的心绪。
场地、机具、订单尽数落实的这段时日，雾鸦母子一族却是忙得脚不沾地、日日辛苦，过得极为煎熬。小落特意立下严苛规矩，勒令它们每日必须捕猎至少十只中型兽类，且猎物必须完好存活、尚未咽气，绝对不能猎杀致死。若是猎物提前死去，血液凝滞、肉质变质，不仅会滋生腥臭异味，后续处理、腌渍、烹炒的口感也会大打折扣，无法留存食用。
雾鸦一族天生蛮力浩瀚、羽翼强横，搏杀凶兽对它们而言易如反掌，可收力活捉、精准控伤、留兽性命不伤要害，这般精细活计，远比全力搏杀五十头黑熊还要耗费心神、辛苦百倍。
每日小心翼翼捕猎、精准控制力道、不敢重创猎物，一众雾鸦个个累得垂头丧气、蔫蔫无力，满心委屈却又不敢有半分怨言。它们心底清楚，自己绝非小落对手，且自家真正的主子曲崽，向来站在这几人身边，它们根本无从反抗，只能乖乖认命。日复一日，勤恳遵照规矩，每日准时带回十只半死不活的中型兽类，从未缺勤、从未敷衍。
反观福庆，日子过得无比清闲滋润、风光自在，硬生生活出了一副小院大管家的气派。每日雾鸦将猎物尽数带回后，他便稳稳站在一旁，从容指挥院内十二名内院女奴分工劳作，脱毛烧皮、清洗血污、处理内脏、开膛破肚、切块分装，所有脏乱粗重的活计尽数交由下人打理。他只需要坐镇指挥调度，最后亲自掌勺烹炒即可，体面又清闲。
日子过得太过舒心安逸，他早已彻底遗忘了初来此地的窘迫与屈辱，全然不记得自己当初是被雾鸦强行掳掠而来、还曾被黛娜呵斥教训、当众挨过四个耳光的窘迫往事，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小院专属的大厨兼管事，自得其乐。
时光缓缓流淌，整整两个月时光悄然逝去。院内众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稳步推进所有筹备事宜。黛娜日日规整场地、对接机具、安抚女工、梳理工序；小落与秦谶安稳坐镇、统筹全局；雾鸦日日捕猎供给食材；福庆专职做饭调度；一众女奴勤学纺织、熟悉工序、打理杂务，所有人齐心协力、步步踏实，将布坊开业的所有铺垫尽数落实到位。
万事俱备，锣鼓鸣响。筹备两月、倾尽心血的黛娜布坊，终于在今日，正式盛大开张！
今日的黛娜，褪去了往日的软糯稚气与漂泊惶恐，一身素雅干净的衣裙，身姿挺拔、眉眼明媚、从容大气，举手投足间皆是沉稳利落的大掌柜做派，自信耀眼、熠熠生辉。
一旁静静观望的曲崽，看着这般鲜活明媚、闪闪发光的嘛嘛，小小的心底满是细碎的欣慰与柔软。他暗自心想，嘛嘛终于彻底走出了过往的阴霾，渐渐适应了这烟火琐碎的古代凡间生活，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底气、自己的牵挂，不再茫然漂泊、无所依托。
曲崽心中藏着无人知晓的长远打算，等哪一日，黛娜彻底接纳这片天地、彻底扎根于此、真心认定眼前的安稳烟火便是真实人生、彻底与过往宿命和解，它便可以安心离开，外出历练成长、突破桎梏。
它无比期盼那一日的到来，只因唯有黛娜彻底接纳当下、挣脱过往宿命的枷锁，才能摆脱轮回苦难、挣脱老死凋零的凡俗桎梏，得以岁岁安稳、永恒长存，再也不会记起昔日那些极致痛苦的折磨。
可与此同时，它又打心底里害怕那一日来临。它真的舍不得与至亲至爱的嘛嘛短暂分离。一路走来，黛娜步步坎坷、九死一生，熬过无数旁人难以想象的绝境苦难，那些极致黑暗、痛彻心扉的折磨，连心性坚韧的曲崽都不敢轻易回想、不忍触碰。
她唯一的心愿，便是护着嘛嘛一世安稳、无忧无虑、岁岁平安。而想要让黛娜真正安稳无虞，就必须让她彻底扎根此方天地、自我认同当下的生活是真实的归宿，彻底遗忘过往。
院外，震天的爆竹轰隆炸响，声声清脆、烟火漫天，红火热闹的开张声响传遍整条街巷，引得街坊邻里纷纷侧目围观。县衙官吏、差役尽数到场道贺，知府大人更是携一家老小亲自登门，当初帮忙置办场地的中间人也准时赴宴捧场。
黛娜一行人初来此地、无亲无故、无朋无友，在这座城池里，能称得上相识、愿意登门捧场的，便只有这些官府人士与市井中间人，更别提熟识的街坊邻里、知心挚友了。即便如此，这场开业宴席，也算办得热热闹闹、体面风光。
宴席之上，福庆亲自坐镇后厨、执掌灶台，拿出毕生精湛厨艺，倾尽本事烹制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丰盛宴席。登门道贺的宾客尽数吃得尽兴满足、赞不绝口，酒足饭饱、尽兴畅谈之后，才笑意盈盈、心满意足地尽数离去。
宾客散尽，喧闹落幕，院落重归静谧安然。黛娜依旧难掩心底的兴奋与热忱，坐在院中细细规划着布坊未来的经营模式、销路拓展、人员调度、品质升级，眼底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与无限期许。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依偎在旁的曲崽忽然抬头，奶声奶气的开口，说今晚想要跟着秦谶睡觉。
黛娜闻言心底微微诧异，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往日里曲崽最是黏她，从不愿意离开她身边半步。但她向来纵容，只要曲崽乖乖待在家里、不外出乱跑、夜里准时归家歇息，其余小事从不过多约束。晚上必须回家睡觉，是她给曲崽立下的唯一铁律，雷打不动、从未破例，只要这条规矩不破，一切都好说。
得到黛娜应允，曲崽小小的身子轻轻一跃，灵巧地跳进秦谶温暖的怀中，乖乖依偎不动。
心思剔透、洞察人心的秦谶瞬间了然，小家伙突然反常黏着自己，定然是藏着极为重要的心事，想要私下商议。
小落亦是心领神会，无需多余言语，径直迈步走进秦谶的房间，随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动静，安静等候小家伙开口诉说心事。
两人垂眸低头，看着曲崽蹙着小眉头、满脸苦恼郁郁的小表情，心底皆是满心疑惑，静静等候。
曲崽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软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犹豫、忐忑与不安，缓缓开口：“师兄，能不能，让你的弟弟妹妹那些后代，到这边来保护我嘛嘛啊？我感觉，我们如果离开，我、我会放心不下的。”
它抬起澄澈的眼眸，眼底满是真切的牵挂与深沉的顾虑，继续轻声说道：“现在身边照顾她、陪伴她的人足够多，可真正能护住她、替她挡下所有未知危险的人，一个都没有。我们几个人，总归是要因为历练、修行、溯源，时不时离开这片天地的啊，你……”
话音未落，秦谶已然心头一暖，抬手温柔将满心忧虑的小崽崽紧紧揽入怀中，唇角扬起温柔宠溺的笑意，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句斟酌，只吐出一个字：“好！”
仅此一字，斩钉截铁，是绝对的信任，也是极致的宠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