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的哨声刚响起,林建华就从稻草铺上坐起来。睡在他旁边的是同连队的马建国,此刻正揉着眼睛,嘴里骂骂咧咧。
“这鬼地方,连个懒觉都不让人睡。”
林建华没接话,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帐篷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那是炊事班在准备早饭。苞谷面糊糊的香味飘进来,林建华的胃立刻叫唤起来。
食堂就在工地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地上挖几个坑,架上几口大铁锅,就是全部家当。
林建华打完饭,找了个土堆坐下。三月的清晨还是冷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刮一样。他一边喝糊糊,一边望着远处的工地。
工地比他想象的还要壮观。
一条笔直的渠道已经从戈壁滩上开辟出来,渠道两侧堆满了新翻的土方,几个土高耸的土堆像小山一样。远处的叶尔羌河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而来。
这条水渠,要一直修到团部的农场去。
林建华记得团长说过的话:新疆缺水,可叶尔羌河的水白白流走,太可惜了。要把水引过来,让荒漠变成良田。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光是他参与的这一段,就有十几公里长。更别说沿途还要架设渡槽、修建涵洞、铺设防渗层,每一项都是大工程。
喝完糊糊,林建华站起身,拿上自己的铁锹,向工地走去。
工地上已经热火朝天了。
几百号人散布在渠道两侧,有的在挖土,有的在运土,有的在夯实渠道底部。吆喝声、号子声、铁锹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特殊的交响乐。
林建华被分在土方组,负责挖土和运土。他的搭档是马建国,两个人一组,配合着干活。
“建华,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马建国一边挖土,一边发牢骚。
林建华没回答,只是埋头干活。铁锹在他手里翻飞,一锹一锹的土被甩进筐里。
“操,老子来新疆的时候,说是建设边疆,结果就是在这儿挖土?”马建国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我爹妈要是知道我在新疆挖土刨地,还不得心疼死?”
“你爹妈还以为你在新疆开机器呢。”林建华头也不抬地说。
马建国嘿嘿一笑,又拿起铁锹继续干活。
他这人就这样,嘴里抱怨,手上不停。嘴皮子利索,但干活实在。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跟着上来了。穿着棉袄干活太热,大家纷纷把棉袄脱下来,只穿一件单衣。可到了中午,日头毒得像要把人晒化,脸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滴进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了。
林建华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望向远处,看见一队人正从渠道的另一头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
苏惠英。
她手里拎着一个水桶,脚步很快,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拎着水桶的知青。她们是后勤组的,负责给工地送水。
走到土方组这边,苏惠英停下脚步,把水桶放在地上,拿起旁边的水瓢,舀了一瓢水递过来。
“林建华,喝水。”
林建华接过水瓢,一口气喝完。甜水带着一股泥土味,但他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喝的水。
“谢谢。”
“客气啥。”苏惠英笑着说,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你们干活辛苦,多喝点水。”
她说完,又拎起水桶,继续往前走。经过林建华身边的时候,她的辫梢轻轻扫过他的手臂,像一缕春风拂过。
林建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嘿,看什么呢?”马建国凑过来,一脸坏笑,“是不是看上了?”
“胡说什么。”林建华瞪了他一眼。
“我可没胡说,”马建国压低声音,“那姑娘我认识,叫苏惠英,三连的,上海闸北人。长得俊,又能干,追她的人可不少。”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人缘好呗。”马建国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林建华拿起铁锹,“干活。”
马建国见他不理茬,识趣地闭了嘴。但他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你小子心里肯定有鬼。
下午的时候,工地出了点状况。
有一段渠道的底部挖偏了,偏离了设计线足有半米。负责这段的技术员姓周,是农学院毕业的大学生,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怎么回事?谁负责这段的?”
没人敢吭声。
周技术员拿着水平仪反复测量,最后沉着脸说:“这段得返工,全部重来。”
返工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一片涟漪。
返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天白干了。意味着明天还得继续干这段。意味着整个工程进度要被拖慢。
“这活儿没法干了!”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天天返工,猴年马月能修完?”
周技术员听见了,脸色更难看。他正要发作,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来。
“领导,让我来。”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苏惠英从后勤组那边走过来。她放下手里的水桶,走到那段渠道边,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
“土质太软,设计线应该往东移二十公分。”她指着地面说,“这段正好是个软基,要是不调整,夯不实,以后容易塌方。”
周技术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爸是搞建筑的,小时候跟着他看过图纸。”苏惠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在上海学过测量,基础高程计算我也会。您要是信不过我,可以再复核一遍。”
周技术员半信半疑地拿着水平仪重新测量了一遍。结果一出来,他的脸色变了。
还真是软基。还真得往东移。
“就按你说的办。”周技术员点点头,“三连的?你叫什么名字?”
“苏惠英。”
“行,记下了。”周技术员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你懂测量?明天来技术组帮忙。”
苏惠英愣了一下:“我?”
“对,你。”周技术员指了指那本笔记本,“写上你的名字,明天早上来报到。”
苏惠英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声说:“好,好的,谢谢领导。”
人群散开的时候,林建华看见苏惠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样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很了不起。
晚饭后,工地上难得清静了一会儿。
林建华坐在帐篷外的土堆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太阳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远处的胡杨林在暮色中变成了剪影,像一排沉默的卫士。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建华回头,看见苏惠英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过来。
“吃过了?”他问。
“吃过了。”苏惠英在他旁边坐下,“今天运气好,食堂炖了一锅白菜,算是改善生活。”
她说着,把碗递到林建华面前:“给你的,窝窝头,食堂阿姨偷偷塞给我的。”
林建华愣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惠英笑着把碗塞到他手里,“你白天干活那么累,多吃点。”
林建华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是苞谷面的,有点硬,但越嚼越香。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天色越来越暗,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新疆的夜空格外清澈。
“你知道吗,”苏惠英忽然开口,“我刚来新疆的时候,特别想家。”
林建华转过头看她。
“那时候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苏惠英望着星空,声音轻轻的,“躺在地窝子里,看着房顶,就想着上海的家是什么样子。”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有一次我躲在被子里哭,被同宿舍的师姐发现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陪着我坐了一晚上。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哭也没用。既然来了,就得想办法活下去。”
林建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刚来的时候也想家。想得厉害。”
“真的?”苏惠英转过头看他。
“真的。”林建华说,“第一年最难熬。冬天冷得要命,手上脚上全是冻疮。夏天又热得要死,地窝子里像蒸笼。吃的也不行,苞谷面糊糊喝得胃里直冒酸水。那时候就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熬着熬着就过来了。”林建华笑了笑,“后来想通了,来都来了,哭也没用。不如把心思放在干活上,累了倒头就睡,也就没功夫想家了。”
苏惠英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她说,“熬着熬着就过来了。”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今天挺高兴的。没想到领导会让我去技术组帮忙。我还以为自己就会一辈子挖土呢。”
“你有本事,去技术组正常。”林建华说。
“什么本事啊,就是小时候跟着我爸学的皮毛。”苏惠英摇摇头,“不过我会好好学的,争取早日学会真本事。”
“你肯定行。”林建华说。
苏惠英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谢谢你,林建华。”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林建华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把苏惠英的辫梢吹了起来。她伸手去捋,不小心碰到了林建华的手臂。
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对、对不起。”苏惠英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把手缩回去。
“没关系。”林建华的声音有些干涩。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像是在偷看他们。
“时候不早了,”苏惠英站起身,“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林建华也站起来,“路上小心。”
苏惠英点点头,端起空碗,转身向三连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
“林建华!”
“怎么了?”
“明天……明天你还在这儿吗?”她的声音有点小,像是在问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在。”林建华说,“明天继续干活。”
“那……那我明天给你送水。”苏惠英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像是怕林建华看见她的脸。
林建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工地上的活儿越干越顺手。
林建华每天早出晚归,挖土、运土、夯实,一锹一锹地挖,一筐一筐地运。手上磨出了老茧,肩膀上勒出了印子,但他不觉得苦。这活儿虽然累,可看着渠道一点点成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苏惠英也适应了技术组的工作。
她每天跟着周技术员跑工地,测量、放线、计算,一样一样地学。她学得快,又肯动脑子,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周技术员对她赞不绝口,说她是自己带过的徒弟里最有悟性的。
两个人的交集越来越多。
每天早上,苏惠英都会拎着水桶从一连的工地经过,顺便给林建华送一瓢水。有时候水瓢里会藏着一小块咸菜,或者是半块舍不得吃的窝窝头。林建华知道她的心意,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
中午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偶尔会坐在土堆上一起吃饭。苏惠英会给她讲技术组的事情,周技术员怎么教她看图纸,怎么教她计算土方量。林建华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你知道吗,”有一天苏惠英忽然说,“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厉害?”林建华有些意外,“我有什么好厉害的?”
“你干活踏实,从不偷奸耍滑。”苏惠英认真地说,“工地上那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林建华笑了笑:“干活不踏实,渠道修不好,水引不过来,那不是白干了吗?”
“你看,你说的多有道理。”苏惠英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林建华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碗里的糊糊。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四月中旬的一天,工地上出了事故。
是在一次爆破的时候,哑炮没有及时处理,一个工人去检查的时候,炸药突然爆炸了。
幸运的是,那个工人只被炸伤了腿,没有生命危险。可消息传开,整个工地都炸了锅。
团长连夜赶来,脸色铁青。他站在工地上,对着所有人训话,声音在戈壁滩上回荡。
“安全!安全!我说过多少遍了?安全第一!”团长挥着拳头,“搞水利工程,最怕的就是事故。出了事故,不光人受罪,工程也要受影响。你们每个人都给我把安全两个字刻在脑子里!”
训完话,团长宣布工地上所有爆破作业暂停,所有人重新学习安全规程。
林建华站在人群里,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那个被炸伤的工人,姓赵,上海杨浦人,比他大两岁。进疆的时候坐同一列火车,还聊过几句。没想到今天出了这样的事。
“建华。”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建华回头,看见苏惠英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林建华说,“你呢?”
“我也没事。”苏惠英摇摇头,“我就是……有点害怕。”
林建华看着她,忽然很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几句。可他的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没事的,”他说,“以后会小心的。”
苏惠英点点头,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惊恐。
“林建华,”她忽然说,“你说我们……我们能活着回上海吗?”
林建华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能。”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定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还要修这条渠,”林建华望着远处的工地,“渠修好了,水引过来了,这片荒漠就会变成绿洲。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功成身退,回上海去。”
苏惠英看着他,眼睛里的惊恐渐渐消散。
“你说的对,”她说,“我们一定会看到的。”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到时候,”她小声说,“我们一起回上海,好不好?”
林建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苏惠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星星,又像是泪光。
“好。”他说。
这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新疆的春天,真的来了。
事故之后,工地上加强了安全管理。
爆破作业由专人负责,每次爆破前都要反复检查三遍以上。所有工人都重新学习了安全规程,每天开工前都要背诵安全条例。
林建华被任命为土方组的安全员,负责检查工地上的安全隐患。
这活儿责任大,但他干得很认真。每天早上开工前,他都会把工地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看有没有松动的土方,有没有遗漏的工具,有没有靠近危险区域的工人。
工地上的人都服他。马建国说他是个实在人,周技术员说他有责任心,苏惠英说他是个好人。
可林建华自己知道,他只是想把活儿干好。
他想让这条水渠早日修通,让叶尔羌河的水流进团部的农场,让荒漠变成良田。他想让那些和他一样的上海知青,能在这里扎下根,活下去,看到希望。
五月初,渠道的第一期工程完成了。
团长站在新修好的渠道边,看着那一条笔直的河道,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同志们!”他大声说,“第一期工程完成了!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但是,我们不能骄傲,后面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我们!”
工地上响起一阵欢呼声。
林建华站在人群里,看着那条渠道。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从三月初到现在,整整两个月。他们用铁锹挖,用扁担挑,用手推车运,硬是在戈壁滩上开出了一条十几公里长的河道。
这中间流了多少汗,磨破了多少层皮,谁也数不清。
可看着眼前的成果,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林建华!”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林建华循声望去,看见苏惠英正向他跑来。她的脸上带着笑容,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两只欢快的小燕子。
“第一期工程完成了!”她跑到他跟前,喘着气说,“我们做到了!”
“做到了。”林建华笑着说。
苏惠英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
“林建华,”她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她轻声说,“从巴扎那天到现在,你一直都在。”
林建华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苏惠英,”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
话没说完,工地上忽然响起一阵号角声。
团长站在渠道边,大声宣布:“今晚加餐!杀羊!庆祝第一期工程完工!”
工地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苏惠英被欢呼声淹没了,林建华的话也断在了嘴边。
可他知道,有些话,他迟早要说的。
今晚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
他有的是时间。
那天的羊肉,林建华吃了很多。
大铁锅里炖的,手抓的,香得能把人的魂儿勾走。他盛了一大碗,坐在土堆上,埋头苦吃。
马建国坐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嚷嚷:“他妈的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你上辈子肯定吃过,”旁边的老职工笑着说,“投胎之前的事儿,你忘了?”
大家哄堂大笑。
林建华也笑了。他抬起头,看见苏惠英正坐在不远处,和几个女知青一起吃饭。她的脸上带着笑容,被篝火映得红扑扑的,像一只熟透的苹果。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苏惠英抬起头,正好和他的眼神对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冲他做了个鬼脸。
林建华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肉。
可他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那天晚上,工地上难得地热闹了一回。篝火烧得旺旺的,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笑话,有人躺在土堆上数星星。
林建华坐在篝火旁,看着那跳动的火焰。
火光的另一边,苏惠英正和几个女知青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唱歌。歌词他听不太清,但曲调很熟悉,是上海的老歌。
她的声音清脆而悠扬,在夜空中飘散开来。
林建华听着歌,看着火光中她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林建华。”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苏惠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你想什么呢?”她在他旁边坐下,“大家都在唱歌,你一个人坐这儿发呆。”
“在想一些事情。”林建华说。
“想什么?”
“想……想很多。”他说,“想上海,想家,想这条水渠什么时候能修好。”
苏惠英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年没有来新疆,现在会是什么样?”
林建华看着她:“什么样?”
“可能在上海的工厂里当女工,”苏惠英望着篝火,“每天早上骑车去上班,中午在食堂吃饭,晚上回家陪爸妈看电视。周末和朋友逛逛街,看看电影,平平淡淡的。”
“那样不好吗?”
“也挺好。”苏惠英笑了笑,“可有时候我又想,新疆虽然苦,但也有新疆的好处。”
“什么好处?”
“比如……”苏惠英歪着头想了想,“比如能修这条水渠。比如能让这片荒漠变成良田。比如……能遇到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缕风。
林建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苏惠英。
篝火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苏惠英,”林建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
话没说完,又有人跑过来喊:“苏惠英!过来跳舞!就差你了!”
苏惠英站起身,冲林建华吐了吐舌头:“我去跳舞了,你……你慢慢想吧。”
她说完,转身跑进了人群里。
林建华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