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像一柄薄薄的金色刀刃，切在程诺眼皮上。
她皱着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宿醉后的头痛准时袭来，像有一把小锤子在太阳穴不紧不慢地敲打。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额头，却发现手臂有些沉，身上……似乎还搭着什么。
程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男人的喉结和线条清晰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规律地拂过她的额发。
大脑空白了三秒。
然后，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回涌：温暖的灯光，诱人的饭菜，周砚书温柔的笑容，顾屿泛红的耳根，还有她自己……那些大言不惭的醉话。
“你身上好香呀……”
“他不仅有腹肌，长得还特别好看……”
程诺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她猛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试图从身边男人的臂弯里挪出来。
她一动，顾屿就醒了。
他本就睡得不沉，或者说，怀里多了一个柔软温热、还不时嘟囔着“好看”的人形抱枕，任谁也无法睡得安稳。
顾屿缓缓睁开眼，晨光里，他的瞳仁是清透的浅棕色，还带着初醒时的一点慵懒和迷蒙。他低头，正对上程诺那双因为惊慌和尴尬而睁得溜圆的眼睛，以及她脸上那层显而易见的、诱人的红晕。
空气凝固了一瞬。
程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自己摔下床去。她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抓着被子掩在胸前，语无伦次：“我……我怎么……你……”
顾屿也坐了起来，他倒是镇定得多，只是睡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黑发有些凌乱，比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多了几分随意和……性感。
“你昨晚喝多了。”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陈述事实，“拉着我的袖子不肯松手，非要我给你讲故事。”
“什……什么？！”程诺眼睛瞪得更圆了，昨晚的记忆只到被顾屿捂嘴带上楼，后面……一片空白！“我……我拉你袖子？还要听故事？”
“嗯。”顾屿一本正经地点头，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讲《小红帽》讲到一半，你就睡着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打呼噜。”
“不可能！”程诺下意识反驳，脸红得几乎能滴血，“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顾屿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虽浅，却真实地映在晨光里。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顾屿！”她又羞又恼，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顾屿轻松接住枕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头疼吗？”他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落在她紧蹙的眉心上。
“有点……”程诺老实承认，宿醉的难受让她没力气再计较刚才的玩笑。
“厨房有醒酒汤，张姨应该温着了。”顾屿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流畅自然，“洗漱一下，下去喝点。今天还要收拾行李吧？”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寻常的、共度一夜后互道早安、关心对方身体状况的夫妻。
程诺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昨晚的尴尬、今早的窘迫、宿醉的难受，还有他刚才那片刻的真实笑意和此刻平淡的关心，搅和在一起，让她理不出头绪。
她甩甩头，决定不再多想。当务之急是回老家，离开这个让她越来越看不清、也越来越容易心乱的地方。
早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周砚书看看低头喝醒酒汤、耳朵尖还泛着红的程诺，又看看神色如常、但眼底隐约带着一丝柔和的儿子，脸上露出了然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诺，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缺什么就跟张姨说，让她帮你准备。”周砚书关切地问。
“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妈。”程诺小声回答，汤碗几乎要挡住脸。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家里告诉我一声。”周砚书叮嘱，“老家那边天气比北京凉了吧？带够厚衣服没有？”
“带了带了。”程诺连忙点头。
顾屿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抬眼看看程诺，却没说什么。
饭后，周砚书也准备出发去机场，回周家探望长辈。
“我妈一会儿走，下楼送一下吧。”顾屿对程诺说。
“好。”程诺跨过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跟着顾屿下楼。
别墅门口，司机已经等候着。周砚书拉着程诺的手，有些不舍：“我走了哦，要记得想我。”比起自己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儿子，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儿媳妇更有眼缘，也更愿意亲近。
“知道了妈，等你回来，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椰子鸡，据说味道特别好。”程诺笑着说。
“还有我们追的那个剧，等我回来一起看，不准自己偷看大结局！”周砚书像个同龄闺蜜般叮嘱。
“好，绝对不偷看！”程诺保证。
周砚书这才满意，转向儿子时，笑容收敛了些，她上前一步，靠近顾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小屿，人生短暂，有些人和事，看清了，就要抓紧。别等到错过了，才追悔莫及。”
顾屿目光微动，没有反驳，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知道了，妈。一路平安。”
周砚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拍了拍程诺的手背，这才转身上车。车子缓缓驶离，别墅门口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冷清了几分。
“啧，”程诺抱着胳膊，看着远去的车影，感叹，“妈一走，感觉家里的活跃气氛瞬间就降下来了。”
顾屿侧头看她，见她脸上那点因宿醉和早起带来的萎靡，似乎被离别的微愁替代了。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你的假期不是要开始了？应该高兴才对。”
“对对对！”程诺立刻振作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甚至大摇大摆地做了个伸展动作，“我已经开始期待我的假期了！睡觉睡到自然醒，吃我妈做的饭……”
“假期开始之前，”顾屿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还要麻烦顾太太，跟我去趟商场。”
程诺动作一僵，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他：“去商场干什么？”
顾屿走近一步，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耐心解释道：“中秋是大节，礼数不能少。首先，得给老宅那边备些节礼送过去。其次，家里照顾我们的张姨、露西，还有公司几位重要的元老，也需要表示心意。”
“哦？”程诺挑眉，指了指自己，“让我去挑礼物？”
“当然，”顾屿直起身，语气理所当然，眼神却带着一丝温和，“你是顾太太，家里的这些事，自然该你来拿主意。这也算是……‘职责’的一部分。”
程诺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要回老宅而升起的抗拒，被他平静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神稍稍抚平。她故意仰起下巴，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既然顾总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谢谢顾太太赏脸。”顾屿眼底笑意更深，很配合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商场里，国际一线品牌云集，灯光璀璨，环境雅致得不像购物场所，更像艺术展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金钱”的味道。
程诺看得眼花缭乱，更让她咋舌的是那些标签上的价格。她在一个高档水果专柜前停下，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苹果，看着上面“¥50/个”的价签，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苹果看起来，跟她在家楼下水果店买的五块钱一斤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女士，这是我们专供的有机苹果，进口品种，在特定环境下培育，水分充足，糖分结构更健康，但甜度丝毫不减，口感非常独特。”一旁的导购员笑容得体地介绍。
程诺放下苹果，凑近顾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们有钱人……真好骗。”一个苹果而已，能好吃上天？
顾屿没接话，只是看着她一脸“世道不公”的表情，忍不住低笑出声，“走吧，去那边看看。”
他们来到茶叶区。顾屿在一个陈列着紫砂茶罐的柜台前停下，拿起一个标注着“特级古树普洱”的小罐，看了看。
“买这个给爷爷吧。”他说。
程诺好奇地凑过去，目光落在价格标签上——后面跟着的零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后退了半步。“这茶……喝了能长生不老吗？”她声音都有些飘。
“从科学原理上讲，”顾屿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回答，“应该不能。”
程诺捂住心口，一脸痛苦：“我有‘价高羞耻症’，看着这些数字，我心脏就难受，呼吸不畅。顾总，您还是自己选吧，我在精神上支持您。”她说着，又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把自己藏在他身后。
顾屿看着她那副“惹不起躲得起”的可爱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他伸手将她轻轻拉到身边，低声说：“不用看价格。你只需要挑你觉得合适的、体面的。给爷爷的，要显贵重和心意；给其他人的，要实用得体。记住，你现在是顾太太，你挑的东西，代表的是顾家的脸面，也是……你的眼光。”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有些犹豫的眼睛，补充道：“放心，刷我的卡。你挑贵的拿，总不会错。”
“你说的？”程诺眼睛一亮，忽然找到了某种“报复性消费”的快感。反正花的是顾家的钱，给顾家人买东西，她有什么好心疼的？这么一想，她瞬间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刚才那点局促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都镀上了一层“老娘现在很有钱”的光环。
她迈着从容（甚至有点刻意）的步伐，重新走向柜台，开始认真挑选。给顾老爷子的茶叶和一套紫砂茶具，包装古朴大气；给张姨和露西选了口碑极好的护肤套装和精致点心礼盒；给公司几位元老挑了高档钢笔和保健品……她一边挑，一边在心里默念“这是顾家的脸面”、“不能露怯”，竟然也挑得像模像样。
结账时，收银员报出的数字依然让程诺心头一跳，但看着顾屿面不改色地递出黑卡，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不能露怯！
“先去老宅，把东西放下我们就回去。”顾屿拎起几个最重的礼盒，对她说。他知道程诺对老宅有心理阴影，特意补了后面一句。
程诺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提了两个轻些的袋子。
车辆再次驶入那座令人生畏的老宅。管家依旧准时出现在门口，笑容恰到好处地恭谨。
顾屿打开后备箱，将准备好的礼品一一交给管家，然后转身，极其自然地牵起了程诺的手。他的手温热干燥，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程诺微微一怔，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这只手，在此刻，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和同盟的信号。
两人牵着手走进客厅。顾老爷子端坐在主位，沈静和顾宏远也在。
“爷爷，爸。”顾屿开口，语气平淡，“这是小诺特意准备的中秋节礼。”
管家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顾老爷子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家里的吃的用的，都快堆不下了，还买这么多。”
顾屿面色不变，温声道：“毕竟是过节，礼数要周全。而且，这是小诺的心意，她挑了很久。”
老爷子这才将目光正式落在程诺身上，几秒后，缓缓点了点头：“嗯，有心了。”
“要我说呀，”沈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眼神挑剔地扫过那些礼盒，“还是小家子气，净买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看着就不上档次。”她记恨着上次程诺让她在老爷子面前丢脸，又自恃有顾宏远撑腰，说话愈发刻薄。
程诺心头火起，但还没等她开口，顾屿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紧了紧。
“也不是买给你的。”程诺压下火气，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
“爸！您看她！”沈静立刻向顾老爷子告状，声音拔高。
“你呀，”顾老爷子不耐烦地瞥了沈静一眼，“少说两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程诺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极其标准、毫无破绽的微笑，看着沈静，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沈阿姨，提醒您一下，这里的东西，狗都不能吃哦。您可别误会了。”
“你！”沈静气得脸色发白，指着程诺，“你怎么跟你婆婆说话呢！”
“程诺！”从楼梯上下来的顾宏远恰好听到这句，立刻沉下脸呵斥，“没大没小！”
程诺转过身，迎上顾宏远审视而厌恶的目光，心脏因为紧张而加速跳动，但背脊却挺得更直。她想起上次在这里挨的鞭子，想起顾屿背上狰狞的伤痕，一股混杂着愤怒和委屈的勇气冲上头顶。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清亮，毫不退缩：“哪位是我‘婆婆’？”
“你说呢？！”顾宏远没想到她敢反问，语气更加不善。
“这位呀，”程诺看了一眼沈静，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我不认。”
“你……！”沈静气得浑身发抖。
“真是乡野村妇，毫无教养！”顾宏远怒斥。
“沈阿姨见识短了，”程诺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锐气，“真正的乡野村妇，可不会这么有‘礼貌’，过节还惦记着来给长辈送礼。倒是有些人，住在金窝银窝里，却净学些市井泼妇的做派。”
顾屿始终站在她身边，没有插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指尖的温度和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他甚至在她说完那句“我不认”时，侧过头，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亮的侧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小屿！”顾宏远见儿子毫无表示，更加恼怒，“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牙尖嘴利，顶撞长辈，败坏家风！”
顾屿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目光平静无波，声音却清晰坚定：“我没觉得。我觉得……我们小诺，很可爱。”
“我们小诺”四个字，被他用一种自然而亲昵的语气说出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程诺牢牢护在了身后。
程诺心头猛地一震，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
顾宏远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程诺趁势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诚恳”：“顾叔叔，反正咱俩又不一起过日子，您就……忍忍吧。一会儿我就走，不碍您的眼。”
“你……！”顾宏远简直要眼前发黑，这女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每一句话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行了！”顾老爷子终于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一天到晚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还有个家的样子吗！”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程诺知道见好就收。她拉了拉顾屿的手，转向顾老爷子，语气恢复了恭敬：“爷爷，东西送到了，祝您和各位……中秋节不生闲气。我们先走了。”
“饭也不吃了？”顾老爷子问，目光在她和顾屿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程诺抬起头，露出一个无辜又带着点后怕的表情：“不敢吃，怕一会儿……又该挨打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拉着顾屿，转身，挺直背脊，步伐稳定地走了出去。直到走出老宅大门……程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心底却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原来有人并肩作战、毫无保留地维护自己，是这种感觉。
“爽！太爽了！”她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顾屿你看到没？你爸和沈静那张脸……哈哈哈！”
顾屿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为回老宅而泛起的阴郁也消散无踪。他发动车子，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柔和地落在她兴奋的侧脸上。
“看到了。”他说，“顾太太今天……战斗力惊人。”
“那是！憋了多久了！”程诺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就是……可能把你爸气得不轻，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不会。”顾屿打转方向盘，车子平稳驶离，“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不差这一桩。你做得很好。”
他的肯定，让程诺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消失了。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劫后余生般的轻松和……一种并肩作战后的奇异亲密感。
回到别墅，程诺还沉浸在刚才“大仇得报”的兴奋余韵里。直到顾屿在晚餐时，状似随意地提起：“我订好了去哈尔滨的机票，明天跟你一趟。”
程诺正咬着一块排骨，闻言一愣，差点噎住：“不是……顾总，您来真的啊？”她以为那天他说要跟她回老家，多少带点玩笑性质。
“真的。”顾屿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隐线’有个新材料合作方在哈尔滨，刚好有个重要的项目落地仪式需要我出席。陆衍已经安排好了行程。”
程诺松了口气：“哦，那你就好好在哈尔滨忙工作呗。”这样她就能自己安心回家了。
“然后，”顾屿抬眼看向她，眸光深邃，“仪式结束后，陆衍会安排车，我们从哈尔滨直接去你家。”
“我们？”程诺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对，”顾屿点头，语气不容置疑，“你和我。”
“我还要跟你去哈尔滨？！”程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感觉头顶仿佛有惊雷滚过。
“当然，”顾屿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桌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怎么说，你也是顾太太。陪着我去参加重要的商务活动，见见合作方，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狡黠：“而且，对方知道我已经结婚了，特意在邀请函上注明，希望我能携太太一同出席。这也是……社交礼仪的一部分。”
“顾总，”程诺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请问，这算加班吗？有加班费吗？”
顾屿看着她一脸“被资本家剥削”的悲愤表情，忍不住低笑出声，缓缓摇了摇头：“不算。”
程诺瞬间垮下肩膀，咬牙切齿地拿起刚才那块排骨，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咬的是某个万恶资本家的肉：“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万恶的剥削阶级！”
顾屿看着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情莫名地愉悦。他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多吃点。路上……可能没那么多合你胃口的热乎饭菜。”
程诺瞪了他一眼，却又无法拒绝那块诱人的排骨，只能化悲愤为食量，继续跟食物“奋战”。
窗外的夜色渐浓，别墅里灯火温暖。一顿普通的晚餐，却因为一张突如其来的机票，让程诺的归家之路，拐向了一个未曾预料的方向。而她对面，顾屿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眼底深处，映着跳跃的灯火，也映着她气鼓鼓的侧影，无人知晓他此刻的真正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