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全营在看
书名:现代法官掌朝堂,皇帝见了喊亲娘 作者:北门首府 本章字数:2478字 发布时间:2026-06-03

铜符拍在账册上,震得纸页翻了一角。


陆玄没去碰。


姬无双站在桌前,玄甲上的霜正在化,水珠沿甲片纹路往下淌。


“从今日起,你是军中司宪。北疆三营十二寨,军纪、军需、军饷——都归你查。”


李副将的笔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


军中司宪。大靖立朝至今设过三次,每一次都是皇帝亲拟圣旨、三品文臣领衔。


一个阶下囚。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年轻人。


“大帅——”


“不服?”


李副将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三日内,崔粮官的案子查到底。他背后那条线,我要连根拔。”


门关上。


陆玄拿起铜符。凉。沉。边角磨得发亮,不知经过了多少只手。


——三任司宪,没一个活过三年。


这不是读书读来的。上辈子在翰林院值夜时,替掌院学士整理旧档翻到的。第一任查到勋贵子弟吃空饷,被调回京城“荣养”,两年后暴毙。第二任查到兵部的账,在官道上被截杀。第三任死在任上——死因写的“急症”。


一个能撕开北疆半数武将家底的人,死于急症。


姬无双把这块烫手的铜片拍给他,是信他能查,还是拿他当一把用完就折的刀?


——都行。


不接,等着被灭口。接了,好歹有翻盘的余地。哪怕这余地薄成一张纸。


他把铜符揣进怀里。


“崔粮官的事,背后牵着谁?”


李副将没答。


“你不说,我自己翻。”


“……贺副将。贺元峰。”


喉结滚了一下才把这三个字吐出来。


“他管着北疆三营的后勤调度,军需处大半是他的人。崔粮官只是他一条狗。”


“品级?”


“正五品。但他是副帅沈重的人。”


——所以姬无双不亲自动手。查了就要跟副帅撕破脸。她需要一个外人来捅这刀。来历不明、没有根基、捅完就能丢的外人。


陆玄站起来,往外走。


他没走到西营。


隔着两百步就听见了动静。不是操练,是怒骂,是兵器砸地的钝响,是几百个人憋了一冬的戾气在同一个地方炸开。


“冬衣是纸糊的吗?冻死七个弟兄,谁偿命?”


“张铁柱死了半年,他婆娘一文钱没见着!”


“不干了!谁爱守谁守!”


哗变。


校场上三四百号兵卒围成一团。摔头盔的,踢兵器架的,抄长矛往地上砸的。几个什长被挤到角落,灰头土脸。


校场北侧一张红木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结实,皮靴锃亮,盔甲上自己加了银边。手边一壶酒,壶嘴还冒着热气。


贺元峰。


兵在闹。他在看。


甚至带着笑。


——这是他的局。


判断立刻成型。士兵的愤怒是真的,但时机太巧了。姬无双前脚查了奸细,动了军需处,后脚兵就反了。贺元峰把士兵的怒火当柴,烧出一场乱子,逼姬无双没工夫查账。


【法眼洞察】启动。


信息在视野里一层层剥开——


贺元峰的佩刀:百炼钢,刀鞘包银,关内“沈记刀铺”手艺,造价八十两以上。他五品副将年俸——六十两。


右手翡翠扳指:水头极透,少说值一百五十两。


身后护卫二十三人,内衬统一换成关内细棉布。一件五两,二十三件,一百一十五两。


一个五品武官,身上看得见的零碎,超了他五年俸禄。


而校场上那些兵,冬衣里只有一斤半棉花。


陆玄算完了。


他走进校场。


一个人。不带兵,不带刀。怀里揣着一本《大靖军律》和一枚铜符。右手的夹板还绑着。


李副将在后面叫他。


“你疯了?里面三四百号——”


陆玄没回头。


他穿过人群。最近的兵卒扭头看了一眼——一个穿布衫的文弱书生走进兵变的校场,既不怕也不怒。就那么走过去了。


骂声卡了一下。


他走到校场中间,弯腰捡起一件被摔在地上的棉袄,翻开里衬。


棉絮稀得能看见针脚。大靖军制冬衣,填棉不得少于三斤。


这件拢共一斤半。


他抖开棉袄,举起来。


“《大靖军律》第十二章军需条例第四节——冬衣填棉不足者,主官以克扣军需罪论处。不足三成者——”


顿了一拍。


“——斩。”


校场上的吵闹一窒。


三百多号人愣了至少两息。


贺元峰的酒壶搁下了。站起来,隔着几十步打量他。


“哪来的?谁放进来的?”


“军中司宪,陆玄。”


铜符亮出来。


“司宪?”贺元峰嗤了一声。“姬帅一个人就能封?圣旨呢?吏部文书呢?”


“《大靖军律》第二章第七节——战时边帅有权设临时军法专员,不经吏部。”


贺元峰的笑收了一瞬。但只有一瞬。他重新坐下,往后一靠,抓起酒壶灌了一口。


“行啊,司宪。那你说说,冬衣的事,谁的罪?”


“你的。”


酒壶停在半空。


陆玄翻开账册。


“去年十月,军需处领拨冬衣款四千二百两。实际采买用银一千七百两。差额二千五百两。”


一页页翻。每翻一页,念一笔。


“一千二百两,入了你在关内临河县的私账,户名柳氏——你的妾。”


翻页。


“八百两买了临河县城东两处铺面,契书编号嘉字三十七年秋字第一零九号、一一零号。”


翻页。


“三百两上月汇给京城的大舅子,走的'万通'票号,汇票号零三七四。”


翻页。


“剩下二百两拆了四笔。第一笔给你侄子崔守业还清河县的赌债——”


“够了!”


酒壶砸在桌上。壶底碎了,酒水淌了一桌。


校场上针落可闻。


三四百号方才骂天骂地的兵卒全愣在原地。他们听见了——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原因,被一笔一笔拆开,精确到银数、户名、票号。


有人开始看贺元峰。


一个、两个、十几个、几十个。


贺元峰感觉到了。他站起来,没有笑了。


“凭一本假账就想翻天?”


抽刀。百炼钢出鞘,银鞘上的光晃了一下。


“我今天砍了你,大不了报个兵变误伤——”


陆玄没退。


账册合上。


“军法在此。”


铜符从怀中飞出,悬停半空。


“安敢放肆。”


【天律威压】爆发。


无形的压力从铜符上炸开,覆盖整座校场。从天灵盖压到脚底板。膝盖弯了。脊梁软了。


三四百号士兵,从外圈到内圈,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有人是被压的,有人是自己跪的——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该跪。


贺元峰的二十三个护卫全跪了。刀掉了一地。


只有贺元峰还站着。


刀已举到半空,距陆玄脖颈不到一尺,劈不下来。


手腕上的骨头在威压下一寸一寸碾过去。


咔嚓。


右手腕骨断裂。刀脱手。人栽在红木桌后面,抱着断腕闷哼了一声。


不敢叫第二声。


因为满场的兵都在看他。


铜符缓缓落回陆玄掌心。


“贺元峰,依《大靖军律》你有权申辩。但先把张铁柱的十两抚恤银还了。”


校场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整齐的甲胄撞击声。沉重的脚步踏上冻土,一步一步逼近。


一个穿从三品铠甲的人出现在入口。肩甲绣着赤熊纹。


北疆副帅,沈重。


身后两百甲士,刀已出鞘。


沈重扫了一圈。跪了一地的兵,断了腕的贺元峰,站在场中间拎着铜符的布衫年轻人。


他一步步走过来。停在陆玄跟前。


低头看了看铜符。


伸手。


“贺元峰是我的人。这东西——给我。”


五根手指,捏向铜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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