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天边泛起灰白。陈砚舟坐在床沿，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英雄616钢笔的笔身。昨晚的事像一块湿布盖在胸口，闷，但不痛。他没睡好，脑子却清醒。
他想起林雪柔低头说话的样子，声音轻，可每个字都砸得稳。她不是冲动，是忍太久了。他也想起自己没接住的那句“先坐下吧”，像一场考试交了半张卷子。
水龙头哗啦打开，他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人。眼底有点青，胡子刮干净了，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对着镜子说：“今天……换个目标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腕表指针轻轻一震，像是被风吹动的秒针偏移了一格。只有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恋爱盲盒系统已刷新，本次监测目标：程瑾年。持续时间：48小时。】
机械音很短，没有情绪，可他呼吸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半寸，很快压住。他抓起西装外套，顺手把钢笔插进内袋，快步出门。
地铁早高峰的人流撞着肩膀，他站在车厢角落，目光落在手机日程上。上午十点，联合项目预备会，星澜与耀世传媒对接《心动实验室·升级版》前期筹备。这是他能见到她的正式场合。他没查她的行程，也没问助理，这种事不能显得太急。
公司大楼电梯口，他刷卡进大堂，脚步没停。前台小姑娘正低头整理文件，他路过时随口问：“程总来了吗？”
“还没看到。”她抬头笑了笑，“您这么早？”
“嗯。”他点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走廊安静，保洁员推着车从拐角出来，拖把还在滴水。他放慢一步让开，又问：“刚才有看到程瑾年进来吗？”
“没有呢。”保洁员摇头，“倒是楼下刚停了辆黑色奔驰，车牌尾号JN01，看着挺眼熟。”
他眼神微动，没应声，径直走进办公室。
包放下，咖啡机启动，他顺手翻出昨夜打湿的策划案残页。纸张边缘发皱，墨迹晕染，但他没换新稿纸，而是拿红笔在上面标了几处修改建议。动作平静，像只是处理一份普通文件。可他的眼睛时不时扫向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八点四十七分。
还有七十三分钟开会。
他起身，沿着办公区走了一圈。茶水间没人，打印区空着，总监层走廊静悄悄。他站在露台门边，拉开玻璃门。
风灌进来，带着昨夜雨水洗过的味道。他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停车场。红色超跑不在，沈知意的专车也没来，只有那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固定车位，车顶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他掏出钢笔，轻轻敲了两下掌心。金属触感让他脑子更清。
“不是为了利用，”他低声说，“是想更清楚……她到底怎么看我。”
他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目光落在远处会议室的方向。他知道，如果她不来，这四十八小时就毫无意义。系统给的是数据，不是答案。它不会告诉他程瑾年为什么留着他五年前被淘汰的方案，也不会解释暴雨夜里她扣住他手腕的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可他不想再靠猜测活着了。
林雪柔的八十五分让他明白一件事：真心藏不住，也刷不出来。她不说，不代表没有；她说出口，也不代表就能得到回应。而他对程瑾年的在意，从不是因为她是对手，也不是因为她父亲是传媒大亨。是在辩论赛上她盯着他念结辩词的眼神，在招标会上她撕掉他初稿又重新拼好的那份执着，在暴雨车库他说“冲出去”的时候，她真的跟上了。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沉稳。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十一楼。会议在那边。
途中，他整理袖扣，蓝宝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看了眼腕表，九点二十六分。
还有三十四分钟。
他走出电梯，经过行政通道，脚步不快不慢。迎面一位同事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视线却扫过前方转角——那里通向会议室和程瑾年的临时办公室。
他站定，等。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高跟鞋的声音终于从走廊尽头传来，节奏稳定，不急不缓。他抬头，看见那个身影出现在拐角。
程瑾年穿着深灰套装，头发挽成低髻，手里夹着文件夹，另一只手正往包里塞车钥匙。她走得干脆，像每一步都算好了距离。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早。”他说。
她脚步一顿，抬眼看他，眉毛微挑，像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
“陈砚舟？”她语气平淡，带着一点疑问，“你怎么在这层？”
“等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等我？你不是一向喜欢在会上才亮底牌？”
“这次不一样。”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我想提前说一句——昨晚的方案，我又改了两处，逻辑链更顺了。你可以先看看。”
他从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过去。动作自然，像只是工作交接。
她接过，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松开。再抬头时，眼神多了点探究。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来？”
他没否认：“楼下保安说你的车进了。”
“哦。”她把文件折好，放进包里，“那你站这儿多久了？”
“十分钟。”
她轻哼一声，绕过他往前走。“下次直接发邮件。”
他没动，等她走出五步，才开口：“程瑾年。”
她停下，没回头。
“你上次说这个节目太假，是因为你觉得人不会说实话，对吧？”
她缓缓转身，双手抱臂：“你想听真话？”
“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它。”
她看着他，眼神锐利，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诚意。几秒后，她嘴角微扬：“那你得先让我相信，你是认真的。”
说完，她转身继续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渐远。
他站在原地，没追上去，也没立刻离开。他知道，她没拒绝看方案，就是开了门缝。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九点四十一分。
还有十九分钟开会。
他拿出钢笔，在掌心轻轻划了一下。不是为了记什么，只是习惯性的小动作。然后他转身，朝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
刚走到拐角，手机震动。是会议提醒。
他解锁屏幕，准备关掉提示，余光却瞥见头顶上方空气轻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淡蓝色的数字浮现，悬在虚空中，只有他能看见。
【程瑾年 好感度：63】
数字稳定，没升也没降。
他呼吸一滞，脚步停住。
六十三。不算高，也不算低。比林雪柔初测时的七十五低，但比他预想的要高。至少说明，她不是完全排斥他。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它便消失了。
他合上手机，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些。
他知道，这场试探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