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屏上的信号闪了一下,任杰把耳机塞进耳朵,开始哼那首《野狼Disco》。这歌他从末世前就一直在唱,唱得跑调了也不停。还是那几句:“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白嫖使我快乐!”
他没笑,手指在控制台边上敲了两下,像是打拍子,也像是看时间。
一小时前,联盟会议结束,六个据点的联络员名单定了,需求清单也发过来了。现在轮到他办事。
“开工。”任杰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话。
三百个分身同时睁眼。
他们分布在七个据点附近。有的在西岭工坊外的变电站顶上蹲着,有的趴在南境营地通风井的铁盖上,还有的正贴着北境哨塔的钢索慢慢爬。他们都穿着深灰色工装,戴着防尘面罩,只露出眼睛。虹膜验证通过后,他们一起抬手,掌心对着空气一划。
嗡——
眼前出现一道半透明的口子,像拉开一个看不见的拉链。
第一件事:拿货。
重机枪、夜视仪、弹药包、急救包,按清单一样样拿出来。每件东西都有荧光标签,编号和接收方对得上。分身不说话,也不用对讲,全靠程序走。
西岭工坊那边,两个分身翻过三座塌掉的高架桥。桥面断了,只剩钢筋,踩上去吱呀响。他们没停,背着两箱7.62毫米子弹,从断口滑下去,落地滚一圈,把箱子推到交接点。有人等在那里,看到物资就上来扫码,确认后比了个“OK”。
信号传回主控室,绿点亮了。
南境营地更隐蔽。一个分身顺着通风井往下爬了十五米,井壁湿滑,长满苔藓,但他动作熟练,像走楼梯。到底后贴墙走,穿过一段塌方隧道,到了指定位置。他放下四箱夜视仪和两包手术器械,退后三步,打开空间口,把空包装收走,一点痕迹都没留。
接收的人从暗门出来,检查封条完好,在终端按下确认。
又一个绿点亮了。
北境哨塔最难。零下二十度,钢索结冰,风大得能吹飞人。可还是有个分身爬上去了。手套磨破,手指冻僵,但他咬牙坚持,终于爬到位置。他在塔底放下两箱狙击弹和一组热成像模块,转身就走,连喘气都没停。
任务规定:放完就撤,不准多待。
东线雷达还在闪,低频信号一直跳,稳定得像心跳。任杰盯着屏幕,皱眉。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可能是有变异体靠近,或者别的东西。但现在顾不上,运输还没完。
老北屯据点一直没回确认码。
这是最后一个红点。
任杰调出那个分身的画面,镜头晃了下,然后稳了。画面里,几个人围着一堆武器检查。有人拆开步枪看枪管有没有堵;有人倒出弹匣数子弹;连急救包里的止血棉都撕开看了保质期。
带头的人拿着一把改装QBZ,低声对旁边人说:“真给了……全型号都有。”
语气有点不信,也有点激动。
任杰嘴角动了下。他知道这些人之前被坑过,所谓的“援助”最后都成了“收税”。所以他们宁愿慢点,也要确定是真的。
他没催,也没动,让分身站着等。
直到那人抬头,在终端按了确认。
绿点,亮了。
另外两个分身正在回来的路上,穿过一片污染区。这里以前是化工厂,空气中有黄雾,地面油乎乎的,踩一脚会粘起黑泥。突然,监控显示前面有黑影——一群变异鼠,狗那么大,牙露在外面,从废管道里钻出来,围成半圈逼近。
分身没慌。
一个直接打开空间口,扔出一箱燃烧弹。“轰”地炸出火墙,火焰冲天,热浪逼得老鼠吱叫后退。另一个趁机跳过沟,翻上墙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没打架,没接触,干净利落。
所有分身完成任务后自动消失,记忆开始回传。
任杰闭上眼。
一下子,冷风吹脸的感觉来了,鼻子闻到硝烟味,脚踩雪地咯吱响,手指还记得枪管的冰凉。还有那一句“真给了”,反复在脑子里响。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再睁眼时,屏幕上七个绿点全亮了,整整齐齐,像七个钉好的螺丝。
终端收到七条消息:
“西岭工坊:火力组已就位。”
“南境营地:夜视系统启动。”
“北境哨塔:防御工事加固完毕。”
“老北屯:重型武器清点完成,随时可战。”
“焊王:下次别玩虚的,实打实就行。”
“雪豹:中继站收到,信号稳定。”
“大小姐驾到:我爸说,讲信用的人值得合作。”
任杰看到最后一条,轻哼了一声。
他坐直身体,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小声哼起《野狼Disco》,声音很低,听不清词,但节奏还在。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七个据点,轻轻一点,把状态改成【备战·已武装】。
屋里灯暗了些,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屏幕不说话。
耳机还戴着,电流声轻轻响。
忽然,他好像察觉什么,低头看了眼控制台右下角。
战术屏上的低频信号又闪了一下。
他戴上另一只耳机,哼歌的声音混在电流里,忽大忽小。
下一秒,嘴里继续哼那首跑调的老歌。
信号又闪了一下。
他眨眨眼,两只耳机都戴好。手指停在确认键上面,没按下去。
现在还不行。
得等联盟真正动起来,得让所有人明白——这次不是施舍,是互相需要。
信号又跳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戴上耳机,继续哼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