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奇门安邦 第四十六回
书名:穿越水浒替天行道 作者:一秋居士 本章字数:8248字 发布时间:2026-06-06

第四十六回 十节度会战梁山泊 张天一坐镇中军帐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十路旌旗蔽日来,节度会战鬼神哀。


奇门布阵乾坤转,绣幡招魂天地开。


坐镇中军安社稷,纵横捭阖定兴衰。


从今梁山惊海内,迷蝶名号动九垓。


上阕 十路旌旗


政和四年,腊月初八,东京汴梁,枢密院。


高俅端坐紫檀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椅背,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头。堂下肃立十员大将,皆披重甲,虽静立如松,然杀气盈室,令人窒息。这十人,乃大宋镇守十方的节度使,今日齐聚东京,只为剿灭梁山。


烛火在十人面甲上跳动,映出一张张饱经风沙的脸。站在最前的,是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此人年过五旬,须发已见霜色,然双目如鹰,左颊一道三寸刀疤从眉骨划至下颌,那是二十年前雁门关外,与辽国铁鹞子军血战所留。他使一杆六十三斤的方天画戟,镇守北疆二十载,辽人闻其名而止步。


高俅缓缓扫视众人,声音阴冷如三九寒风:“梁山贼寇,猖獗日甚。童贯败了,呼延灼降了,张清失了东昌。再任其坐大,必成大患。”


他站起身,从案上取过一方金印——征寇大将军印,高举过头:“今日本太尉奉圣上旨意,拜十位将军为征寇大将军,各统本部兵马,合兵十万。腊月十五兵发梁山,踏平水泊,生擒宋江、卢俊义,剿灭贼寇!”


韩存保抱拳,甲胄铿锵:“太尉放心。梁山不过草寇,虽有几分勇力,然无兵法,无阵势。腊月廿五前,必献捷报!”


“不可轻敌。”高俅眯起眼,烛火在他眼中缩成两点寒星,“梁山有奇人张谦,精通奇门遁甲;有公孙胜,擅使五雷正法;更有那‘迷蝶娘子’潘金莲……”


说到“潘金莲”三字,他声音骤然转厉:“此妖妇以绣魂蛊惑人心,郓城、东平、东昌三地,皆有百姓为其立生祠。你等需谨记——此战,务必将梁山一百单八将全歼,不留后患。尤其是那潘金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生死不论,但尸首要带回东京。本太尉要亲眼见这‘迷蝶’成死蝶!”


“遵命!”


十人齐声,声震屋瓦。


腊月十五,梁山泊,聚义厅。


朔风穿堂而过,厅中一百零八把交椅坐得满满当当,却鸦雀无声。沙盘前,张谦手持竹杖,正将十面黑色小旗逐一插入沙盘——每一面旗,代表一路节度使大军。


“韩存保部两万,自北而来,距金沙滩八十里。”


“项元镇部一万五,自东平道逼近,距我五十里。”


“梅展部一万,抵东昌城外三十里。”


“张开部一万二……”


“王文德部水军八千,已入水泊……”


探马流水般报入,每报一路,厅中便静一分。待十路报完,沙盘上已是黑旗如林,从四面八方插向梁山本寨,如十把淬毒匕首,直指心脏。


晁盖面色凝重,环视众将:“诸位兄弟,有何良策?”


吴用摇动鹅毛扇,沉吟道:“十节度分兵十路,互为犄角。此乃古之‘十面埋伏阵’的变阵——攻一路,则九路合围;守全寨,则粮道被断。凶险至极。”


“可集中精锐,先破其一路。”关胜捋髯道。


“难。”张谦竹杖轻点沙盘,“十路间距皆不过五十里,烽火为号,朝发夕至。我军若集兵攻一路,需三个时辰破敌。然三个时辰内,其余九路必至。届时我军陷重围,必败无疑。”


林冲皱眉:“那便固守?水泊天险,足以坚守半年。”


柴进苦笑:“林教头有所不知。我寨粮草虽可支半年,然十节度若围而不攻,断我商路,绝我外援。不出三月,民心必乱,军心必溃。”


众将议论纷纷,厅中渐起嘈杂。


便在此时,张谦忽然将竹杖往沙盘中央一顿。


“十路来,一路破。”


众人皆怔。


“先生是说……分兵十路迎击?”宋江惊道,“敌众我寡,兵力悬殊,如何能破?”


“非是分兵硬拼。”张谦目视沙盘,眸光深邃如夜,“十节度虽强,然有三大破绽。其一,十人各镇一方,素无交集,配合生疏;其二,皆心高气傲,互不服气;其三,用兵之道,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


他取过代表韩存保的黑旗,插于金沙滩北:“韩存保镇守雁门二十载,擅守城,擅阵地战。然用兵保守,不擅奇袭。可令林冲、关胜率骠骑、骁骑二军,于金沙滩前列阵对峙。此人见我军严阵,必不敢轻动——可牵制其两日。”


又取项元镇旗,插于葫芦谷口:“项元镇骁勇,性如烈火。可令秦明、董平、索超率领先登、锐士二军,诈败三次,诱其入葫芦谷。谷中早布轰天雷、绊马索、铁蒺藜——一举歼之。”


再取梅展旗,插于东昌城外:“梅展槊法精妙,然好名如命。可令花荣、张清于阵前挑战,以箭术、飞石压其锋芒。梅展为保‘三国文鸯真传’之名,必亲出应战——届时以绊马索擒之。”


竹杖如飞,在沙盘上纵横指点。十路节度,十种对策,一一剖析。众人听罢,先是愕然,继而恍然,最后满堂喝彩。


“然此十策,需一人坐镇中军,统观全局,随时调兵。”张谦看向晁盖、宋江,“更需一人往来传递军令,协调各路。”


“小弟愿往来传令。”戴宗抱拳。


“戴宗兄弟需坐镇巡察司,监控十路动向。”张谦摇头,“传令之人,需更快——燕青可当。”


燕青出列,抱拳施礼:“小弟领命!纵是刀山火海,也必将令旗送到!”


“至于坐镇中军者……”张谦目光扫过厅中,最后落在卢俊义、吴用、公孙胜三人身上,“需通兵法,晓奇门,更需镇定如山,临危不乱。卢员外、吴学究、公孙先生,请三位与我同坐中军楼,共掌帅印。”


三人肃然起身:“遵命!”


“潘娘子。”张谦转向右首——潘金莲一身素衣,静坐于扈三娘身旁。


“先生请讲。”潘金莲起身。


“此战凶险,伤亡必重。需劳娘子率医护队,分赴各营。更需赶制战旗、金疮药、止血散。”张谦顿了顿,声音转沉,“另有一事相托——此战若胜,阵亡将士必多。需娘子早做准备,绣三百面灵幡备用。更绣一面‘忠义千秋’大幡,长三丈,宽两丈,战后祭天。”


潘金莲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金莲领命。纵是不眠不休,亦必完成。”


晁盖拍案而起,声如洪钟:“好!便依先生之计!此战关乎梁山存亡,更关乎天下百姓对我梁山的信心。望诸位兄弟同心戮力——”


他环视满堂,一字一句:“让那十节度知道,梁山,不可轻侮!”


“梁山不可轻侮!”


吼声震天,聚义厅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中阕 坐镇中军


腊月十八,辰时。


梁山本寨,忠义崖顶新起一座三层木楼,高十丈,以百年杉木为柱,桐油浸透,可防风防火。楼顶悬一面杏黄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四字,正是潘金莲所绣那面。旗旁另有一面玄色帅旗,绣阴阳太极图,乃张谦帅旗。


此楼名曰“中军楼”,可俯瞰方圆五十里。张谦、卢俊义、吴用、公孙胜四人坐镇于此。


此刻,张谦立于楼顶栏前,手持千里镜,静静观望。镜中,十路烟尘自四面八方滚滚而来——韩存保的玄甲军如黑云压城,项元镇的红袍骑如烈火燎原,梅展的银铠兵如雪崩倾泻……十路大军,十万兵马,将八百里水泊围得铁桶一般。


战鼓声、号角声、马蹄声,隐隐传来。虽是寒冬,张谦额角却渗出汗珠。


“报——”


燕青如飞燕掠上楼顶,单膝跪地,面不红气不喘:“韩存保部两万,已至金沙滩北十里,列方阵,按兵不动!”


“报——项元镇部一万五,抵东平道,正猛攻徐宁营寨!徐宁将军以钩镰枪阵坚守,然伤亡已逾三百!”


“报——梅展部一万,到东昌城外,与花荣、张清二位将军对峙。梅展在阵前叫骂,要单挑花荣将军!”


“报……”


十路军情,如十道催命索,一道道勒紧。


张谦闭目,静立三息。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只有冰霜般的冷静:


“传令林冲、关胜:韩存保守旧,你二人亦守。每日辰、午、酉三时,各派百人小队袭扰,射火箭,鸣锣鼓,不与其决战,只耗其粮草锐气。待其疲怠,再做计较。”


“传令秦明、董平、索超:项元镇性急,可诈败三次——第一次弃旌旗,第二次丢辎重,第三次散卒溃逃。务必引其入葫芦谷。谷中伏兵需隐忍,待其中军全入,方可发动。”


“传令花荣、张清:梅展好名,你二人可阵前较技。花荣射其盔缨,张清打其佩剑,挫其锐气。若其亲出,以绊马索擒之。切记——梅展槊法得文鸯真传,马战无敌,万不可让其近身。”


“传令李俊、张横、阮小二:王文德部走水路,你三人率水军于芦苇荡设伏。待其船队过半,以火船冲阵,再以凿船队潜下水底,破其船底。”


“传令杨志、徐宁:刘光世用兵谨慎,可示弱诱之。杨志伪作粮队,多置空车,上覆草席。徐宁伏于道旁松林,待其劫粮时,两翼合围。”


“传令鲁智深、武松、李逵:李从吉力大,不可力敌。你三人车轮战——鲁智深先战三十合,武松接战二十合,李逵再战十合。待其力竭,武松以戳脚功破其下盘,专攻膝、踝。”


“传令呼延灼、孙立:徐京枪法精妙,然马战非其所长。你二人以连环马冲阵,乱其阵型,再以钩镰枪队破之。切记——徐京有‘回马三枪’,追击时需防其反身突刺。”


“传令史进、穆弘:王文斌双刀诡异,专走下三路。你二人需背靠背而战。史进使三尖两刃刀攻其上,穆弘使朴刀攻其下,使其首尾难顾。”


“传令刘唐、石秀:杨温铁锏沉重,你二人以轻灵对之。刘唐使刀扰其左,石秀使棍袭其右,专攻其肩、肘、腕关节。”


“传令时迁、白胜:张开乃林冲师兄,枪法通神。不可力敌,只可智取。时迁今夜潜入其营,盗其帅印。白胜散播谣言,就说张开早与梁山暗通,欲阵前倒戈——乱其军心。”


十道军令,如行云流水,分毫不乱。燕青一一记下,抱拳道:“小弟领命!”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掠下楼去。


吴用抚掌轻叹:“先生用兵,如臂使指。十路节度,各有应对。然……战场瞬息万变,若一路有变,十路皆危。”


“所以需坐镇中军。”张谦转身,看向公孙胜,“公孙先生,烦请起坛,感应天地气机。若有异变,即刻示警。”


公孙胜颔首,自怀中取出一面八卦铜镜,置于案上。又取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镜面上空凝而不散,渐渐显出一幅山水图影——正是梁山周边百里地形。


卢俊义看得目眩神迷,叹道:“昔年卢某在大名府,自以为熟读兵书,可称知兵。今日见先生用兵,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正说间,楼下传来女子歌声。


众人俯身看去,但见护花园前,潘金莲率百名女子列队而立。她们不披甲,不持兵,只着素衣,手持针线竹筐。潘金莲立在队前,肩头停着那只湛蓝凤蝶,正领唱《绣魂曲》:


“一根针呐一条线,绣出山河万里天——绣朵牡丹引蝶来,绣只青鸟报平安……”


歌声清越,穿过战鼓号角,穿过朔风凛冽,传入每个梁山士卒耳中。许多士卒红了眼眶——他们的寒衣是这些女子一针一线所绣,他们的伤口是这些女子亲手包扎,他们的魂幡,也将是这些女子赶制。


“潘娘子在稳军心。”吴用轻摇羽扇,感慨道,“有她在,将士们知身后有人等候,有人牵挂,故能死战。”


张谦默然,望着楼下那道素白身影。晨曦透过云层,洒在她身上,素衣如雪,目光坚定如磐石。肩头那只湛蓝蝶轻轻振翅,洒下点点磷光,在晨光中泛着七彩晕光。


忽然,公孙胜低呼一声:“不好!”


众人急看八卦镜——镜中图影,东北角一片黑气翻涌,如墨入水,迅速弥漫。


“东北方向,王文德水军有变!”公孙胜急道,“黑气主凶,恐是……火攻反遭火噬!”


张谦面色一变,急至栏前,取千里镜望向东北水泊。镜中,芦苇荡方向浓烟滚滚,隐约可见火光冲天——却不是官军战船起火,而是梁山埋伏的火船反被点燃,正朝梁山本寨漂来!


“风向变了!”吴用惊道,“今日刮的是东北风!李俊他们的火船,被王文德以挠钩套住,反推了回来!”


张谦深吸一口气,闭目三息,猛地睁眼:“燕青!”


燕青如鬼魅般现身楼顶——他刚传完令回来。


“速去东北水寨,传令李俊:弃船,登岸,以弓箭阻敌。再传令张横、阮小二:率水鬼队潜下水,凿王文德坐船船底——擒贼先擒王!”


“得令!”


燕青身形一晃,已在十丈之外。


卢俊义急道:“先生,东北水寨若失,王文德军可直扑金沙滩,与韩存保合兵!届时林冲、关胜腹背受敌……”


“无妨。”张谦望向东北,目光如刀,“王文德既敢反用火攻,我便送他一场‘水火既济’!”


他转身,对公孙胜道:“先生,可否起坛祈雨?”


公孙胜一怔,掐指推算,面色凝重:“此时祈雨……需耗三年阳寿为引。且天时未至,强行施法,恐遭反噬。”


“三年阳寿,我担了。”张谦平静道,“此战若败,梁山不存,要阳寿何用?”


公孙胜动容,深深一揖:“先生高义,公孙胜岂敢惜身?这反噬,你我同担便是!”


他当即盘坐于地,取桃木剑,展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画符。符成,剑尖一挑,符纸无火自燃。公孙胜口诵真言,声如金铁交鸣:


“天清清,地灵灵,五雷使者降威灵!风云雷电听吾令,四海龙王赴坛庭——急急如律令!”


剑指东北,符灰飞散。


起初并无异样。片刻后,东北天际忽现一抹墨云,迅速蔓延。不过盏茶功夫,乌云蔽日,雷鸣隐隐。


“轰隆——”


惊雷炸响,豆大雨点砸落。初时淅沥,转瞬滂沱。东北风裹着暴雨,浇向芦苇荡。王文德反推回来的火船,火势遇雨即弱,渐渐熄灭。而王文德本部战船,在暴雨中颠簸摇晃,阵型大乱。


便在此时,水底忽现数十道黑影——是张横、阮小二率水鬼队到了!


王文德正在船头指挥,忽觉船身一震,向左倾斜。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将军,船底……船底被凿穿了!”副将仓皇来报。


“什么?!”王文德大惊,“快,堵漏!”


话音未落,右侧船身又是一震——又一个窟窿。


暴雨如注,船舱进水飞速。不过半柱香功夫,主舰已沉没半截。王文德不得已,只得弃船登小船。刚上小船,水中忽冒出数人,为首一人豹头环眼,正是阮小二!


“王文德,哪里走!”


阮小二如鲤鱼跃水,凌空扑来。王文德拔刀欲挡,却被旁边张横一铁链缠住手腕。两下用力,王文德扑通落水,被众水鬼生擒活捉。


东北水寨,梁山胜。


中军楼上,张谦长舒一口气,身形微晃。公孙胜更是一口鲜血喷出,面色惨白如纸。


“先生……”卢俊义、吴用急忙搀扶。


“无妨。”公孙胜抹去嘴角血渍,苦笑,“三年阳寿,换一场及时雨,值了。”


张谦望向楼下。暴雨中,护花园前,潘金莲与百名女子仍在赶制灵幡。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发鬓、衣衫,却无人避雨。一针,一线,在雨中绣着那些未完成的白幡。


肩头那只湛蓝蝶,在雨中振翅,磷光不减反增,如一盏小小的蓝灯。


下阕 百蝶定名


腊月廿五,申时。


七日血战,十路节度,已破其六。


葫芦谷中,项元镇中伏被擒,所部尽没。东昌城外,梅展与花荣斗箭三百步外中红心,正自得意,被张清一石打落马下生擒。芦苇荡中,王文德被阮小二、张横水中生擒。东平道上,刘光世劫粮中伏,被杨志、徐宁合围,力战不降,最后粮尽援绝,拔剑自刎未遂,被俘。郓城郊外,李从吉力战鲁智深、武松、李逵三轮,力竭被擒。东平道旁,徐京被连环马冲散阵型,独骑突围,被呼延灼以挠钩生擒。


余下四路,韩存保苦攻金沙滩不下,粮草将尽;张开因帅印被盗、谣言四起,军心涣散,进退维谷;王文斌被史进、穆弘所伤,退守三十里;杨温与刘唐、石秀缠斗七日,难分胜负。


然梁山亦伤亡惨重。七日血战,阵亡八百七十三人,伤者两千余。金沙滩前,新坟又起三百座。忠义崖下,招魂幡白茫茫一片。


护花园内,肃穆如祭坛。


三百面灵幡已绣成二百七十面,悬挂园中,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每面幡上,皆绣一名阵亡士卒的姓名、籍贯、生辰。幡前,或有同袍酹酒,或有妻儿焚香,哭声呜咽,香火氤氲。


最大的一面绣架前,潘金莲已五日未眠。她坐在绣墩上,正绣那面“忠义千秋”大幡。幡长三丈,宽两丈,以玄色云锦为底,已绣完“忠义千秋”四个斗大金字。此刻,她正在“秋”字最后一笔上,绣一片飘落的枫叶。


枫叶以赤金、朱砂、赭石三色丝线叠绣,每片叶脉皆清晰如生。更奇的是,叶上以银线绣了三百个小小名字——是此战阵亡将士中,已绣完灵幡的三百人。


她绣得极慢,一针,一顿。指尖早已磨破,简单裹了布条,鲜血仍渗出,染红了银线。眼中血丝密布,身形摇摇欲坠,却仍挺直脊背。


“姐姐,歇歇吧。”扈三娘含泪端来参汤,汤已热了三遍。


“不能歇。”潘金莲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还有一百三十面幡……今日是廿五,明日是最后的决战。我得让兄弟们……走的时候,有幡可依,有魂可归。”


她接过参汤,手一颤,汤洒出半碗。低头看,十指颤抖不止,已握不住针。


便在此时,窗外传来扑翅声。


不是一只,是十只、百只、千只!无数彩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穿过窗棂,涌入绣房。赤蝶如焰,墨蝶如夜,碧蝶如翡翠,紫蝶如烟霞……蝶群如七彩云霞,在绣房中盘旋飞舞,洒下点点磷光,如梦中幻境。


潘金莲怔怔看着。蝶群绕着她飞了三圈,最后纷纷落在那些未绣完的灵幡上。每只蝶落在一面幡上,翅翼轻颤,磷光洒在素白幡面上,竟似在催促,在安抚,在低语。


最亮的那只湛蓝凤蝶,落在她肩头。蝶须轻触她脸颊,温凉柔软,如故人之手。


潘金莲忽然泪如雨下。她抹了把脸,将那半碗参汤一饮而尽,重新穿针:“好,你们来了……我们一起,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说也奇怪,蝶群落幡后,她颤抖的十指竟渐渐稳了。穿针引线,快如飞梭。那些未绣完的幡,在蝶影磷光中,竟似有了生命——针过处,绣纹自现,名字自显。


一个时辰,成幡三十面。


两个时辰,成幡六十面。


三个时辰,一百三十面幡,尽数完成!


当最后一面幡绣完最后一针时,潘金莲瘫坐在地,浑身虚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但她看着满园八百面灵幡,在蝶群环绕中,在烛光映照下,如八百朵白莲在夜色中绽放,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泪又下来。


“成了……兄弟们,幡成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姐姐!”扈三娘惊呼,急忙抱住。


蝶群似有所感,纷纷飞起,绕着潘金莲盘旋三圈,洒下漫天磷光,如一场星雨。而后穿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腊月廿六,清晨。


最后决战。韩存保、张开、王文斌、杨温合兵一处,率残部三万,猛攻梁山本寨。梁山倾巢而出,两军于金沙滩前决战。


这一战,从天明杀到黄昏。


韩存保方天画戟如黑龙翻江,连挑梁山七员偏将。林冲挺枪迎上,师兄弟对决,枪戟交击,火花四溅。战到八十合,林冲卖个破绽,韩存保一戟刺空,被林冲回马枪挑落马下。


张开丈八蛇矛如毒蟒出洞,连伤梁山史进、穆弘、刘唐等七将。最后被林冲、卢俊义、史文恭三师兄弟合围。张开见是林冲,长叹一声,弃枪下马:“师弟,给师兄个痛快。”


林冲下马,跪地叩首:“师兄,梁山替天行道,不负师兄当年教诲。请师兄……上山。”


张开仰天长笑,笑中带泪,最终解甲归降。


王文斌双刀诡异,专攻下三路,连伤梁山数十士卒。最后被关胜以拖刀计斩断双刀,生擒活捉。


杨温铁锏重三十六斤,挥舞如风,无人能近。最后被鲁智深、武松、李逵三人合围,力战不降,被武松以戳脚功踢断膝盖,倒地就擒。


夕阳西下时,金沙滩前,尸横遍野,血染黄沙。梁山胜了,然无人欢呼。将士们默默打扫战场,拾捡同袍遗体,一具具抬往忠义崖。


崖前,八百面灵幡早已挂起,从崖顶一直挂到水边。新阵亡的五百余人,灵幡是护花园女子们,学着潘金莲的手法,在蝶群帮助下连夜绣成。虽然针脚不如潘金莲细腻,但每一针都带着温度,每一线都浸着血泪。


全军缟素,肃立幡前。晁盖、宋江率众头领,抬着阵亡将士名录,缓步而至。名录以鲜血书写,在夕阳下触目惊心。


便在此时,蝶群又现。


不是百只千只,是万只、十万只!无数彩蝶从水泊芦苇中飞出,从山林花丛中飞来,从云中、从风里、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七彩云霞,如锦绣天河,笼罩了整个忠义崖。蝶群绕着八百面灵幡盘旋,翅翼振动,洒下漫天磷光,在夕阳余晖中化作一场金色的光雨。


全军将士仰头,目瞪口呆。


鲁智深忽然出列,走到昏迷初醒、被扈三娘搀扶着的潘金莲面前。这位杀人如麻的花和尚,此刻却泪流满面,合十深施一礼:


“阿弥陀佛……洒家这辈子杀人无数,原不信鬼神,不信轮回。今日见这万蝶绕幡,方知天道昭昭,魂有所归。潘娘子,你这不是引蝶,是度人——你是在度这些兄弟的魂,度他们往生极乐啊!”


他转身,对全军,对苍天,嘶声高喝:


“从今日起,咱们梁山,有了一位‘迷蝶娘子’!她的针,绣的是幡,度的是魂,安的是咱们的心!迷蝶娘子——!”


“迷蝶娘子!”林冲跟着高喝,单膝跪地。


“迷蝶娘子!”关胜、呼延灼、花荣、张清……众将齐声,纷纷跪倒。


“迷蝶娘子!”八千将士山呼海啸,声震四野。


“迷蝶娘子!”无数百姓从山下赶来,跪倒一片。


声浪如潮,在梁山泊上回荡,久久不息。


潘金莲立于幡下,泪流满面。肩头那只湛蓝凤蝶轻轻振翅,洒下点点蓝辉,映着她苍白却圣洁的面容。她望着漫天蝶舞,望着八百白幡,望着跪倒的将士百姓,忽然明白——从今往后,她不再只是潘金莲,她是梁山的“迷蝶娘子”,是这些英魂的引路人,是这片山水的一部分。


万蝶绕幡,三日不散。


从这一天起,“迷蝶娘子”的名号,不再只是梁山内部的称呼,不再只是山东地面的传说。它随着这场大胜,随着这万蝶绕幡的天地奇观,传遍九州,上达天听,下至黎庶。


东京汴梁,皇宫大内,道君皇帝赵佶正在作画。闻报十节度全军覆没,惊得画笔坠地。又闻“万蝶绕幡,迷蝶度魂”,怔然良久,叹道:“梁山有如此人物,岂是寻常贼寇?”


高俅在枢密院摔了茶盏,面色铁青:“迷蝶娘子……潘金莲!不杀你,本太尉誓不为人!”


而江湖之上,绿林之中,“迷蝶娘子”之名已如惊雷乍响。有诗赞曰:


十路旌旗化飞灰,忠义崖前万蝶徊。


坐镇中军安社稷,飞针走线度魂归。


从今梁山惊海内,迷蝶名号动紫微。


待看金殿献绣日,山河万里卷中辉。


毕竟不知此战之后,朝廷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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