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的叫声落下，林间死寂。
罗皓靠着腐木坐着，短刃横在膝上，手指仍紧紧攥着刀柄。他没动，也不敢动。影豹躺在五步外的落叶堆里，口鼻不断渗出黑血，呼吸微弱，但那双眼睛还半睁着，瞳孔虽已涣散，却仍透着一股凶戾之气，像野火将熄未熄时最后跳动的一簇火星。
风掠过树梢，枯叶沙沙作响。
罗皓喉咙干得发疼，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滑进眼角，刺得生疼。他没抬手去擦。右臂的伤口已经麻木，整条胳膊沉得像灌了铅，脚踝被咬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烧，膝盖以下几乎使不上力。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见底，连站都站不稳，可只要这畜生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闭眼，不能松手。
他盯着它。
它也“盯”着他。
哪怕只剩一口气，这场猎杀就没结束。
突然，影豹的眼珠微微一缩。
不是错觉。它的耳朵抽了一下，脖颈处的肌肉有极轻微的绷紧。罗皓心头猛地一沉——它还没死，还在等机会。
果然，那瘫软的身体开始缓缓挪动。前爪在地上抓挠，拖着残废的右后腿，一点点往前蹭。血从腹部和头部不断涌出，在身下积成一片暗红。它动得很慢，几乎看不出，但方向明确：朝着罗皓。
罗皓咬牙，撑着短刃想站起来，可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他闷哼一声，额头抵住腐木边缘，借力往上推。右臂旧伤骤然撕裂，剧痛如刀割，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他抬起的刀锋偏了三寸，没能对准影豹咽喉，而是悬在半空，摇晃不止。
就这一瞬的迟滞。
影豹眼中凶光暴涨，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嘶吼，残存的左后腿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像离弦之箭般扑来！速度虽不及先前一半，但距离太近，角度刁钻，直扑罗皓面门！
罗皓瞳孔猛缩，本能要躲，可身体跟不上意识。他眼睁睁看着那张血盆大口逼近，獠牙森然，腥臭扑面。
完了。
念头刚起，体内某处忽然炸开一股热流。
不是灵气，不是气血，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像是沉睡在骨髓深处的东西被惊醒，轰然冲上四肢百骸。他的视野猛地一清，时间仿佛慢了一拍，影豹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迟滞，连它嘴角抽动的频率都能数清。
他心念一动，意念死死锁住影豹后颈与脊椎连接的缝隙——那个所有猎户都知道的致命点。
下一瞬，他消失了。
不是闪避，不是翻滚，是直接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影豹身后半尺，柴刀依旧在手，刀尖朝下，顺势一压！
“噗！”
刀锋精准切入脊椎关节，直没至柄。
影豹的扑势戛然而止，全身猛地一僵，四肢剧烈抽搐，獠牙离罗皓的咽喉只差半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想吼，又像是想喘，最终化作一口黑血喷出，洒在枯叶上。
罗皓站在它身后，双手还握着刀柄，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回头看自己刚才坐的位置——那块被血染黑的腐木，那摊他留下的脚印，都还在原地。可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怎么过来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一瞬，他根本没想怎么移动，只是心里一动，身体就到了那儿。没有脚步，没有腾跃，就像换了个地方站着一样自然。
他拔出柴刀，影豹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脖颈处的伤口汩汩冒血，很快浸透了身下的落叶。腹部微微隆起，随着最后一丝呼吸起伏了两下，彻底归于平静。
罗皓踉跄一步，单膝跪地，拄刀喘息。
冷汗顺着背脊往下淌，衣服全湿透了。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柴刀，刀刃上全是血，有影豹的，也有他自己的。刀身映出他苍白的脸，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活下来了。
他反杀了。
而且……他刚才，是不是……瞬移了？
他试着在脑子里回想那个感觉——锁定目标，心念一动。他看向三步外的一块石头，集中精神，意念锁死那块石头的表面。
一秒，两秒。
什么也没发生。
他皱眉，再试一次，这次更专注，把全部心神都压上去。
还是没动。
他喘了口气，靠在腐木上，闭眼回想刚才那一刻。不是刻意去想，而是去“感觉”。那种热流从哪来的？像是从丹田深处涌出，又像是从骨头缝里炸开。他顺着记忆回溯，终于捕捉到一丝痕迹——就在他意识到影豹要扑上来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必须杀了它。”
就是这个念头，引动了那股力量。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那块石头，不再强求，而是像刚才那样，心念一动，意念锁死。
“啪！”
他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站在石头旁边，脚尖离石面不到一寸。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又回头望向刚才的位置，心跳猛地加快。
是真的。
他能瞬移。
虽然只能挪半尺，虽然耗得他眼前发黑，但这是实打实的能力。不是幻觉，不是侥幸。
他咧了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笑，随即变成剧烈咳嗽。笑完，眼里却烧起一团火。
他罗皓，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力气和经验拼命的杂役了。他有了本事，能在生死关头翻盘的本事。
他撑着柴刀站直，走到影豹尸体旁，低头看着这头曾让他险些丧命的妖兽。它皮毛油亮，四肢修长，速度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可现在，它就躺在这里，死在他刀下，死在他刚刚觉醒的能力之下。
他弯腰，伸手按在影豹脖颈的伤口上。血已经凉了，体温正在散去。他没去想别的，只是确认它真的死了。
风穿过林隙，吹得腐叶翻卷。
他站在原地，浑身脱力，手臂、脚踝、肩头多处带伤，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如纸。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黑夜里点燃的火把，烧穿了所有疲惫和恐惧。
他低头看着手中染血的柴刀，又抬头望向密林深处。远处，青岩宗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微弱，遥远。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一样了。
他不会再被人踢翻饭碗，不会再被人用铁鞭抽打，不会再躲在角落里忍气吞声。他有了能保护自己的东西，有了能反杀强敌的手段。
他缓缓收刀入鞘，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刚死过一场的林地。
然后，他靠着腐木坐下，没再看影豹一眼。他闭上眼，调匀呼吸，试图重新捕捉那种热流的感觉。可无论怎么试，那股力量都沉寂下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也不急。
反正它出现了，就一定能再用。
他坐在那里，听着林间的风，闻着血腥味和腐叶的气息，等体力一点点恢复。天还没亮，路还很长，他得活着回去。
他摸了摸腰间的麻绳——母亲留下的那根。粗糙的触感让他踏实。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远处，第一缕晨光悄悄爬上树梢，照在影豹的尸体上，照在罗皓染血的脸上，照在他握紧的刀柄上。
他睁开眼，看了眼天色，缓缓站起身。
腿 still 发软，但他没扶任何东西，一步一步，走向林外。
他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