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锁发出一声闷响。沉重的铁门向外拉开。
浓烈的甜腥味涌入牢房。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推着金属车走进来。他们手里拿着高压喷枪。
淡黄色的粘稠液体喷洒在苏哲赤裸的皮肤上。
凉。刺鼻。带着某种生物费洛蒙的气味。
这是在打标记。蛛魔视力退化，全靠嗅觉捕猎。
锁链被换成了单手铐。十九个人连成一串，被内卫用电击棍驱赶着走出地牢。
老和尚走在苏哲前面，步履蹒跚。
通道倾斜向上。灯光逐渐变亮。
空气里的霉味被烤肉和醇酒的香气取代。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弹孔和干涸的血迹。每隔十米有一个监控探头。
一个。两个。三个。
探头的红灯闪烁频率是两秒一次。
内卫的步伐很稳，战术靴踩在铁丝网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一共六个人，前三后三。手里端着旧时代的突击步枪。保险处于打开状态。
老和尚的念经声断断续续。
“闭嘴，老东西。”后面的内卫一枪托砸在老和尚背上。
老和尚往前踉跄了两步，摔倒在苏哲脚边。
苏哲停下脚步。
身后的内卫举起枪口，顶住苏哲的后脑勺。
“走。”
苏哲没有回头。他弯下腰，抓住老和尚的胳膊，把人拉起来。
金属手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一扇双开的雕花木门。
木门推开。
刺目的白光让苏哲眯了一下眼。
这是一个巨大的防空洞改造的大厅。穹顶悬挂着水晶吊灯。长条餐桌上堆满了烤变异牛腿和合成红酒。
几十个穿着华丽防辐射服的男人女人坐在桌旁。举着高脚杯。
末日前的地下商场被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大理石地板上铺着厚重的红地毯。
长条餐桌上，除了烤肉，还有新鲜的蔬菜。这在荒野上是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权贵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没有辐射斑。没有义肢。
他们用刀叉切割食物，讨论着下个月的奴隶配额。
主座上，一个光头壮汉正在切肉。
雷爷。
他的机械义肢是军用级别的货色。液压管路里流淌着蓝色的冷却液。右手拿着一把银色餐刀。拇指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微型遥控器。
引爆器。
“雷爷，这次的祭品成色不错。”一个满脸横肉的商人举起酒杯。
雷爷切下一块带血的肉，塞进嘴里咀嚼。
“蛛魔领主胃口大。这批货要是能让它满意，东边那条商路就归我们了。”
他把餐刀插在桌子上。
苏哲站在大厅边缘。
四个通风口。两个安全通道。一扇主防爆门。
内卫分布在四个角落。火力交叉覆盖。
雷爷距离他十五米。
桌子上的餐刀长度约二十厘米。
防空洞深处传来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
头顶的通风管开始剧烈震动。
固定螺丝一颗接一颗崩断，砸在餐桌上。
商人们停止了交谈。
雷爷推开椅子站起来。
“轰！”
直径两米的通风管道彻底垮塌。
灰尘弥漫。
一只长满黑色刚毛的节肢从灰尘中探出，直接踩穿了一个商人的胸膛。
商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钉死在地毯上。
人面蛛魔降临。
它的腹部极大，上面天然生长的纹路拼凑出一张扭曲的女人脸。
空气里的甜腥味瞬间浓郁了十倍。
两根暗紫色的毒螯在空气中开合。粘液滴落在地毯上，烧出黑洞。
内卫们举起枪，但没有开火。
雷爷大步走下台阶。
“领主大人，您的贡品准备好了。”
内卫用力一拉锁链。
十九个祭品被拽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
蛛魔缓慢挪动步子，准备进行注卵。
雷爷举起右手。大拇指悬停在微型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
“为了防止小虫子们乱跳，影响您的进餐体验。”
他准备按下按钮。
微动开关下压的行程是两毫米。
引爆器一旦触发，脖子上的微型炸弹会炸断颈椎。
必须在信号发出前切断物理连接。
在雷爷的拇指压下一点五毫米的瞬间。
【瞬停激活。剩余时间：120秒】
世界陷入绝对的静止。
半空中的红酒液滴停滞。
灰尘悬浮在空气中。
雷爷脸上的横肉定格。
苏哲动了。
肉体强度提升三倍。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他双手抓住手腕上的合金单手铐。发力。往外扯。
金属形变的刺耳声没有传出。
“咔。”
合金圈断裂。
115秒。
苏哲迈出第一步。
绕过悬浮的灰尘。避开挡路的内卫。
他走到主座前。
雷爷的右手还保持着按压的姿势。机械义肢的液压杆停留在伸展状态。
苏哲伸出手，捏住雷爷的右手手腕。向外翻折。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绝对静止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微型遥控器从雷爷拇指上脱落。
苏哲接住遥控器。
100秒。
他转身走向餐桌。拔下那把插在木板上的餐刀。
回到雷爷面前。
刀尖刺入雷爷的牙关，用力一撬。
嘴巴张开。
遥控器塞进去。
苏哲从旁边的灯柱上扯下一圈装饰用的铜导线。
绕过雷爷的后脑勺，勒住他的上下颌。打死结。
确保他无法吐出遥控器。
85秒。
苏哲抓住雷爷的衣领和腰带。
三百斤的壮汉，此刻轻巧得像个沙袋。
他单手抓住雷爷的后衣领，把人拖到蛛魔面前。
蛛魔的毒螯停在半空。
苏哲把雷爷提起来，对准毒螯的尖端。
雷爷的胸口距离毒螯只有一毫米。
60秒。
他转身，走向那十八个被锁链连在一起的祭品。
抓住锁链的一头。拖着十八个人，大步走向防空洞右侧的安全通道。
把他们扔进通道的楼梯间。
30秒。
苏哲独自一人走到防空洞正大门的防爆出口前。
控制面板上亮着红灯。
他一拳砸碎玻璃罩，按下绿色的开门按钮。
10秒。
苏哲转过身，面对大厅。
【瞬停解除】
声音、气味、动静，在一瞬间全部回归。
“滴——”
雷爷拇指按下的动作终于完成。信号发出。
引爆器不在苏哲他们的脖子上。
在雷爷自己的嘴里。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雷爷口腔内部炸开。
下颌骨粉碎。血肉混合着金属碎片从他嘴里喷出。
同一微秒。
蛛魔的毒螯狠狠闭合。
“噗嗤。”
两根暗紫色的尖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雷爷的胸膛。
雷爷的双眼猛地凸起。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剧毒已经注入他的心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上一秒还在主座上谈笑风生的雷爷，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大厅中央，嘴里爆炸，被蛛魔挂在毒螯上。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权贵们举着高脚杯的手僵在半空。
商人手里的刀叉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前一秒还在跟他们敬酒的地下霸主，现在变成了一具挂在蜘蛛腿上的破烂尸体。
内卫队长看着空荡荡的献祭台，又看着被挂在半空的雷爷。
脑机接口短路了吗？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祭品呢？
十九个大活人消失了。
雷爷瞬移了。
这是什么级别的变异能力？空间跳跃？
信仰和秩序在这一瞬间崩塌。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尖叫。
“雷爷死了！”
“怪物发狂了！”
权贵们丢下酒杯，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内卫们端起枪，却不知道该瞄准谁。
“开火！开火！”队长疯狂地大喊。
子弹打在蛛魔的甲壳上，溅起火星。
蛛魔被嘴里爆炸的动静激怒，甩开雷爷的尸体，朝着人群扑过去。
它的腹部喷出大量的白色蛛丝，将最前面的几个内卫瞬间包裹成茧。
大厅彻底乱成一锅粥。
防爆门发出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齿轮咬合。厚重的钢板向两侧缓缓滑开。
废土荒野的狂风夹杂着辐射尘埃，从门缝里灌进来，吹起苏哲额前的碎发。
门外，是一轮血红色的残阳。
苏哲没有回头看大厅里的屠杀。
他迈开腿，跨过门槛。
身后是撕裂的惨叫和密集的枪声。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只变异秃鹫在远处的枯树上发出一声嘶鸣，展翅飞向天空。
苏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从雷爷身上顺来的金属酒壶。
拧开盖子。
仰起头，往嘴里倒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
他把空酒壶随手扔在沙土上。
狂风卷起黄沙，掩盖了酒壶的金属光泽。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废弃的城市废墟在残阳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苏哲大步朝着那片废墟走去。
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声呼啸。
大厅里的枪声渐渐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苏哲拉起防风面罩。遮住下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直视前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