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两赢童贯展神威 迷蝶绣幡定军心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六丁六甲出玄门,铁甲金兵动地昏。
雷火交加破邪阵,绣幡招展定乾坤。
从今梁山惊海内,自此奸臣丧胆魂。
迷蝶绣魂传万古,千秋共仰烈女痕。
上阕 六丁六甲阵
政和四年,三月十五,东京汴梁,太尉府。
高俅斜倚在紫檀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自正月被张继先天师的太极绣图所慑,他夜夜噩梦,梦见自己被万蝶噬身,化作枯骨。太医开了安神汤,却治标不治本。
“太尉,童枢密到了。”亲卫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高俅强打精神。
童贯拄拐而入,他中风未愈,左脸抽搐,口齿不清:“太、太尉……梁山贼寇……必须剿灭!”
“剿?拿什么剿?”高俅冷笑,“十万大军败了,张天师退了,呼风唤雨二老也铩羽而归。如今山东传唱‘迷蝶娘子绣魂针,一针绣得天下春’。民心,已不在朝廷了。”
童贯眼中闪过怨毒:“还、还有一法。贫道……不,末将请得终南山凌霄观主玄冥真人,及其师弟玄幽真人。此二人炼就‘六丁六甲阵’,可召黄巾力士、金甲神兵,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练三千‘符兵’,饮符水后悍不畏死,战力倍增。”
“六丁六甲阵?”高俅坐直身子,“可是道门禁术,需以童男童女精血为引的那个?”
“正是。”童贯压低声音,“玄冥真人言,若得太尉支持,可秘密征集童男童女各三十六名,开坛做法。阵法成时,可召三千六百黄巾力士,踏平梁山易如反掌。”
高俅沉吟。此法太过阴毒,若泄露,必遭天下唾骂。然想到梁山,想到潘金莲那面招展的“替天行道”旗,他咬牙道:“便依此计!然需机密,绝不可泄露。”
“末将明白。”童贯面露喜色,“另,慕容彦达从登州送来密信,言已说动金国,若朝廷久攻梁山不下,金兵可自登州登陆,南北夹击……”
“糊涂!”高俅拍案,“引金兵入关,你我便是千古罪人!告诉慕容,此事绝不可行。剿梁山,必须用大宋的兵,用道门的法!”
“是!”
四月初一,梁山泊。
春水初涨,芦苇新绿。忠义崖上那面巨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旗上弹孔、血迹已被巧手补绣成朵朵红梅,那只湛蓝蝶停在梅枝上,栩栩如生。
聚义厅内,气氛却无春意。
戴宗刚刚回报:“童贯在济州秘密征集童男童女,终南山玄冥、玄幽二真人已开坛做法。探子冒死传信,言其炼‘六丁六甲阵’,欲以邪法破我梁山。”
“童男童女?”潘金莲手中茶盏落地,摔得粉碎,“他们……他们竟用此法?”
公孙胜面沉似水:“六丁六甲阵乃道门禁术,以童男童女精血为引,强召六丁阴神、六甲阳神。阵成之日,方圆十里阴气冲天,生灵涂炭。此阵有伤天和,施法者必遭天谴,然威力确实惊人。”
“可能破之?”晁盖问。
“需以正法破邪法。”公孙胜道,“贫道可布‘天罡地煞阵’,以一百单八将应天罡地煞星位,借星辰之力对抗。然此阵需众人心意相通,更需一件镇阵之宝——需蕴含大慈悲、大愿力之物,压住阵眼,方不受阴气侵扰。”
众人皆看向潘金莲。
潘金莲起身,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妾身愿制镇阵之宝。然需诸位兄弟相助。”
“潘娘子但说无妨。”
“天罡地煞阵既应星辰,妾身便绣一面‘周天星辰幡’。需每位兄弟一滴指尖血,染就本命星线。更需……”她顿了顿,“需一位兄弟坐镇阵眼,此人身负阵眼煞气,恐有性命之忧。”
“我来。”林冲、关胜、呼延灼、鲁智深、武松五人齐声。
“不。”张谦摇头,“坐镇阵眼者,需命格特殊,能承煞气而不伤。更需与潘娘子绣魂相通——卢员外可当。”
卢俊义一怔:“我?”
“玉麒麟乃祥瑞之兽,可化煞为祥。更紧要者,卢员外曾得迷蝶认主,与潘娘子绣魂有感应。坐镇阵眼,非员外不可。”
卢俊义慨然:“卢某性命是梁山所救,今日便还于梁山,又何妨?”
“非是赴死。”公孙胜道,“员外坐镇阵眼,需持星辰幡,以浩然正气导引阵力。届时煞气冲体,确会损伤元气,然有潘娘子绣魂护佑,安道全神医在侧,性命当可无恙。”
“那便定了。”晁盖拍案,“潘娘子制幡,卢员外镇眼。其余兄弟,各按星位布阵。此战关乎梁山存亡,更关乎那七十二个孩子的性命——绝不能让邪阵得逞!”
“遵命!”
中阕 血绣星辰幡
护花园内,肃穆如祭坛。
长三丈、宽两丈的玄色云锦铺在特制绣架上。潘金莲净手焚香,对锦三拜。身后,一百单七位头领(除卢俊义)肃立,每人手中捧一盏白玉碗,碗中清水已滴入指尖血,殷红如梅。
春草、柳娘等五十余名女子分列两侧,手捧各色丝线——金、银、青、赤、黄、白、黑,对应日月五行七曜。
“请星位。”潘金莲轻声道。
吴用展开星图,朗声念诵:“天魁星宋江,位正北,主仁。”
宋江上前,以银针蘸血,点在锦布正北。潘金莲接针,穿金线,绣第一颗星——魁星。那星不是简单的点,而是以金线盘绣成北斗之形,星光四射。
“天罡星卢俊义,位正中,主贵。”
卢俊义滴血正中。潘金莲绣麒麟踏云,麒麟目以卢俊义血点染,隐现金光。
“天机星吴用,位东北,主智。”
“天闲星公孙胜,位西北,主道。”
……
如此轮转,从正午至深夜。每绣一星,潘金莲必闭目凝神,感应滴血兄弟的气息性情,将之化入针脚。绣林冲时,针走龙蛇,隐有枪鸣;绣鲁智深时,针沉力重,似带禅意;绣武松时,针锋凌厉,暗含煞气;绣花荣时,针尖轻灵,如箭离弦。
绣至李逵,潘金莲手一颤——那血中杀气太重,几乎要破锦而出。她深吸口气,绣时加入一缕自己的发丝,以柔化刚,将煞气导成忠勇。
子时,绣至地煞星。
“地贼星时迁,位西南,主巧。”
时迁滴血,那血竟在碗中打旋,隐现鼠形。潘金莲莞尔,绣了一只灵巧小鼠,抱着一颗小星。
最后一星,是地灵星——她自己。
潘金莲咬破指尖,滴血入锦。那血落下,竟不与锦布相融,而是化作一只小小血蝶,在锦上翩跹片刻,方渗入布纹。她穿针引线,绣的不是星,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蝶,蝶翼张开,托起“地灵”二字。
至此,一百单八星位俱全。
潘金莲已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但她不退,取金针银线,开始绣星辰连线。天罡三十六星以金线连,地煞七十二星以银线连,构成一幅浩瀚星图。更在星图外缘,绣二十八宿,以对应周天。
绣至东方青龙宿时,窗外忽然传来龙吟。
不是真龙,是风过松涛,却隐隐有龙形云气自东方汇聚。绣南方朱雀宿时,有雀鸟绕梁;绣西方白虎宿时,闻虎啸山林;绣北方玄武宿时,见龟蛇虚影。
天地异象,众生感应。
绣至最后一针——北斗七星之杓柄指向。潘金莲穿七色线,以赤橙黄绿青蓝紫,绣成一道彩虹,贯连七星。针落,她喷出一口鲜血,正洒在阵眼麒麟目上。
“姐姐!”扈三娘、顾大嫂急扶。
潘金莲摆手,拭去嘴角血迹,对星图三拜:“周天星辰幡,成。”
那幡无风自动,缓缓浮起三尺。幡上星辰依次亮起,金光银辉交映,将护花园照得如同白昼。更奇的是,每颗星旁,都隐约浮现对应兄弟的虚影——或持兵,或诵经,或含笑,或怒目。
一百单八道气息,在幡中流转不息。
公孙胜肃然下拜:“此幡已通灵,可称‘镇教之宝’。潘娘子,你耗心血过甚,此战后需静养三年。”
潘金莲微笑:“若救得那七十二个孩子,莫说三年,三十年也值。”
四月十五,月圆夜。
济州城外十里,童贯大营。
七十二座法坛按八卦九宫布列,每坛缚一童男或童女,皆昏迷不醒。正中法坛高九丈,玄冥真人披黑袍,持桃木剑;玄幽真人着白袍,捧八卦镜。三千符兵赤膊涂朱砂,围坛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子时,阴气最盛时。
玄冥真人剑指苍天:“六丁阴神,听吾号令!六甲阳神,听吾调遣!以童男童女之精血,开幽冥之门户,召黄巾力士,唤金甲神兵,踏平梁山,鸡犬不留!”
剑落,七十二名童男女同时惨叫,眉心沁出鲜血,化作血线飞向法坛。天空阴云密布,鬼哭神嚎,地面开裂,涌出黑气。
黑气中,隐隐有金甲身影浮现。
便在此时,东方天际亮起星辰。
不是一颗,是一百单八颗!星光如剑,刺破阴云。星光下,一面巨幡自梁山方向飞来,幡展十里,周天星辰流转,祥光瑞霭千条。
“周天星辰幡?”玄冥真人大惊,“不可能!此幡需一百单八位心意相通、各怀绝技之人共同祭炼,更需大慈悲之心为引——梁山贼寇,岂能有此?”
话音未落,幡已至营地上空。
幡下,一百单七人布成天罡地煞阵。公孙胜主东方青龙位,持松纹古剑;吴用主南方朱雀位,摇阴阳羽扇;林冲主西方白虎位,挺丈八蛇矛;关胜主北方玄武位,横青龙偃月刀。余者各按星位,气机相连。
阵眼处,卢俊义端坐,星辰幡悬于头顶。他面色凝重,却目光如炬,周身散发玉色光华,隐隐有麒麟虚影护体。
“邪魔外道,安敢以童稚炼法?”公孙胜怒喝,“今日便破你邪阵,救孩童,正天道!”
“狂妄!”玄幽真人催动八卦镜,镜中射出黑光,直扑星辰幡。
黑光至幡前三尺,被星辰光辉阻住。幡上一百单八星同时大亮,化作一百单八道光柱,轰向七十二法坛。
“轰——!”
法坛崩碎,缚索自解。七十二名童男女被柔光托起,缓缓落向梁山阵中——潘金莲率医护队已等候多时,接住孩子,急施救治。
“我的阵法!”玄冥真人目眦欲裂,“贫道与你们拼了!”
他咬破舌尖,喷血于剑,剑化黑龙,张牙舞爪扑来。玄幽真人亦掷出八卦镜,镜化白虎,携风雷之势。
“来得好!”公孙胜长笑,“诸位兄弟,借星力一用!”
天罡地煞阵运转。一百单七人同时将真气注入星辰幡,幡上星图旋转,化作巨大太极,阴阳鱼眼正是卢俊义双目。
卢俊义睁眼,眼中日月齐现。
“破!”
一字出,太极图压下。黑龙白虎如雪遇朝阳,寸寸消散。玄冥、玄幽二真人惨叫,道基尽毁,瘫软在地。
三千符兵见状,一哄而散。
童贯在远处望楼看得真切,吓得魂飞魄散,急令:“撤!快撤!”
下阕 定军心
四月十六,黎明。
梁山大军追击三十里,斩俘万余,缴获器械粮草无数。童贯仅率千余残兵逃回济州,紧闭城门,高挂免战牌。
而那七十二名童男女,经安道全、潘金莲日夜救治,已全数苏醒。最大的不过十三岁,最小的才七岁,多是济州、郓城一带穷苦人家的孩子,被官军以“选童仆”为名强掳而来。
聚义厅前,孩子们怯生生站成一排。他们身上符咒已除,但眼中惊惧未消。
晁盖亲自为他们松绑,温声道:“孩子们莫怕,这里是梁山,不是官府。你们已安全了。”
一个胆大的男孩抬头:“你们……真是梁山好汉?”
“正是。”
“我爹说,梁山好汉杀贪官,救百姓,是真的么?”
“是真的。”宋江蹲下身,摸摸男孩的头,“你爹是谁?”
“我爹是郓城县的铁匠,去年被官府抓去造兵器,累死在工坊里。官老爷说爹是逃役,要抓我去抵债……”男孩眼圈红了。
潘金莲上前,将男孩搂入怀中,对众孩子柔声道:“从今往后,梁山便是你们的家。愿留下的,可读书习武;愿回家的,我们派人护送,赠银十两安家。”
孩子们面面相觑,忽然齐刷刷跪下:“我们愿留下!愿随梁山好汉,杀贪官,救百姓!”
稚嫩声音,掷地有声。
众将动容。鲁智深抹了把脸:“他娘的,洒家这辈子没哭过……今日破例了。”
晁盖下令:设“幼军营”,由扈三娘、顾大嫂暂管,教孩子们识字习武。更让春草、柳娘等教女童刺绣,一技傍身。
此事传开,山东震动。百姓方知,童贯所谓“征集童仆”实是炼法,而梁山拼死破阵救童。一时间,梁山名声如日中天,各地穷苦人家竟有主动送子女上山者,言“跟着梁山,比在家饿死强”。
五月初五,端阳节。
梁山上下张灯结彩,庆贺两赢童贯。聚义厅前摆下三百桌流水席,军民同乐。那七十二个孩子已换上干净衣裳,在席间穿梭,笑声如铃。
宴至酣时,晁盖举杯:“此战大捷,首功当归潘娘子。若无周天星辰幡,难破邪阵。更救七十二童,功德无量。晁某提议,从今日起,尊潘娘子为‘绣魂夫人’,掌梁山教化、医护、女营,位同军师!”
“绣魂夫人!”众将齐呼。
潘金莲起身,敛衽一礼:“妾身愧不敢当。此幡能成,非妾身一人之功,是一百单八位兄弟心血所聚。更赖卢员外坐镇阵眼,承煞化祥——卢员外为此损了三年修为,妾身在此拜谢。”
卢俊义忙扶:“夫人言重。卢某修为可重修,那七十二个孩子的性命,却只有一次。”
众人感慨。宋江道:“此战之后,童贯已丧胆,高俅必不甘休。然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正旺。晁天王,该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晁盖点头,对众人道,“自今日起,梁山设‘忠义堂’,由宋公明、卢俊义、吴用、公孙胜、张谦、潘金莲六人主事,共议军政。下设五军都督府、神机营、天医营、匠作营、巡察司、教化司。我等既替天行道,便要有替天行道的规矩、气象!”
“遵命!”
宴散,潘金莲回护花园。她推开房门,却怔住了。
房中摆满了各色礼物:林冲送的一杆银枪头,已磨成针匣;关胜送的一卷《春秋》,批注满页;鲁智深送的菩提子,已盘得温润;武松送的一双虎皮护腕,可保暖手腕;花荣送的一筒雕翎,可制笔……
最奇的是孩子们送的:有用芦苇编的蝴蝶,有用泥捏的绣架,有用木刻的小人——刻的正是她飞针绣幡的模样。
潘金莲一一抚摸,泪如雨下。
扈三娘、顾大嫂推门而入,见状笑道:“姐姐哭什么?这是兄弟们的心意。”
“我……我只是觉得,何德何能……”
“姐姐当得起。”扈三娘认真道,“若非姐姐,那七十二个孩子已成人祭。姐姐可知,其中有个女孩,昨夜对我说,她长大了也要学刺绣,要像姐姐一样,用针线救人。”
顾大嫂道:“俺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俺知道,姐姐这双手,绣的是幡,定的是军心,救的是人命。从今往后,梁山上下,谁敢不尊‘绣魂夫人’?”
正说着,窗外飞入那只湛蓝蝶。它绕室三圈,最后停在潘金莲鬓边,翅翼轻敛,如依偎,如守护。
春草忽然指着窗外:“姐姐快看!”
潘金莲推窗,但见夜空之中,竟有星辰组成一只巨大蝶形,熠熠生辉。那蝶形缓缓飞向梁山,洒下点点星辉,落在忠义崖的“替天行道”旗上,落在护花园的屋檐上,落在每个仰望之人的肩头。
星辉入体,暖流涌动。白日作战的疲惫、旧伤的隐痛,竟都消减几分。
“这是……星辰赐福?”公孙胜仰天喃道。
张谦微笑:“是天道认可。从此,梁山有大气运加身了。”
潘金莲轻抚鬓边蝶,望向星空。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难,高俅不会罢休,金国虎视眈眈,天下百姓仍在受苦。
但,有这一百单八位兄弟姐妹,有这万千民心,有这手中针线,她便不怕。
蝶在飞,旗在扬,道在行。
正是:
血绣星辰动九天,阵破邪法救童缘。
从今梁山承天命,自此绣魂传大千。
两赢童贯军威震,一帜高擎民心连。
待看四海烽烟靖,迷蝶永驻忠义篇。
毕竟不知高俅得知童贯再败,又将使出何种毒计,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