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后背重重撞上粗糙的生铁栅栏。
锈迹混着干涸的血污蹭进单薄的麻布囚服。
退无可退。
铁门在身后“哐当”砸上,粗大的锁链迅速缠绕三圈,彻底锁死。
正前方,一团庞大的黑影正在逼近。
那是一头重度畸变的双头獒犬。
两颗硕大的头颅上长满暗红色的肉瘤,涎水顺着参差不齐的利齿滴落,砸在沙地上,立刻蚀出一个个冒着酸气的小坑。
腥臭的劲风扑面而来。
看台上,一层厚重的防爆玻璃隔绝了斗兽场内的恶臭。
衣着光鲜的权贵们手里挥舞着油腻的下注券,肥肉乱颤。
“撕碎他!”
“咬断他的脖子!老子押了五百废土币!”
咆哮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回荡。
苏哲胸腔剧烈起伏。
左边是生铁铸造的承重柱,死角。
右边有一滩滑腻的内脏残渣,里面混着几根锋利的断骨。
往左躲,会被左边的狗头封死退路。
往右滚,脚底打滑的瞬间就会被踩碎脊椎。
后背贴着通电的铁网。
沙盘在脑子里快速推演。
全盘皆输。
这群高高在上的畜生根本没打算让底层死囚活下来。
送进铁笼,就是为了给这头怪物加餐,顺便取悦上面那些看客。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獒犬后腿肌肉猛地膨胀。
沙土飞溅。
庞大的身躯腾空跃起,两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一左一右朝着苏哲的脖颈和躯干咬下。
距离不到半米。
腥风刮得脸颊生疼。
尖锐的犬齿甚至触碰到了领口的麻布。
死亡就在这一毫秒。
世界突然失去了色彩。
狂热的看台、飞溅的沙土、滴落半空的涎水,全部定格。
视线所及之处,只剩下绝对的黑与白。
【神级天赋觉醒:瞬停】
一行半透明字符在视网膜上浮现。
【当前等级:Lv.1】
【使用次数:1/1(每日刷新)】
【最大静止时长:60秒】
【特权:在静止世界中,宿主拥有“绝对物理优先权”。可自由移动物体,所造伤害将在时间恢复后瞬间累加爆发。】
【倒计时开始:59…58…】
苏哲愣了半秒。
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猛地弹回。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不是走马灯。
是翻盘的筹码。
他侧踏一步,身体从两张血盆大口之间险之又险地滑出。
绝对物理优先权。
这意味着在这个领域里,他的力量不受废土规则限制。
视线扫过满地黄沙。
三米外的角落里,半截废弃的工字钢斜插在土里。
那是上一场角斗遗留下来的残骸。
50秒。
苏哲大步跨过去。
双手扣住工字钢的边缘,腰部发力,猛地向上拔。
原本需要两个成年壮汉才能抬起的纯钢构件,此刻轻得不可思议。
重量依然存在,但阻力被完全抹除了。
42秒。
拖着长达一米的工字钢,苏哲重新走回定格在半空的双头獒犬身侧。
怪物红色的眼珠还保持着凶残的凝视方向。
坚硬的变异骨骼覆盖着它的全身,普通的刀剑根本无法破防。
最脆弱的地方,只有眼睛。
35秒。
苏哲举起工字钢。
沉重的钢铁尖端对准了獒犬左侧头颅的眼眶。
双臂肌肉贲张。
砸。
工字钢毫无滞涩地刺入眼眶,深入寸许。
没有鲜血流出,没有惨叫。
因为时间是静止的。
30秒。
拔出。
再次对准同一个位置。
抡圆了胳膊,腰部扭转,将全身的力量压上。
砸。
25秒。
拔出,砸。
伤害累加。
15秒。
苏哲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个机械的动作。
每一次重击,工字钢的尖端都会准确无误地捣进同一个创口。
十次。
二十次。
三十次。
任何生物,在同一个点承受几十次全力的重击,都会彻底崩塌。
5秒。
苏哲最后一次拔出工字钢,随手扔在沙地上。
他退开三步,站定。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囚服领口。
【3…2…1…】
【时间恢复】
色彩重新涌入视界。
喧闹的咒骂和欢呼重新充斥耳膜。
看台上的第一排。
富商王老板正举着酒杯,准备欣赏鲜血喷涌的画面。
“这小子死定……”
话音未落。
铁笼里的局势瞬间颠覆。
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苏哲根本没有移动的轨迹。
他直接从原地消失,凭空出现在了三步之外。
而那头腾空扑咬的双头獒犬。
左侧的头颅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内凹陷。
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
几十次重击的破坏力在同一毫秒内集中爆发。
巨大的头颅直接炸开。
碎骨、脑浆、暗红色的血液高压喷射而出,糊满了半边铁笼。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沙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死绝。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王老板手里的高脚杯滑落,砸在脚背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刚花大价钱买的变异女奴在旁边倒酒,酒水洒了她一身,王老板却浑然不觉,下巴张得极大。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那头足以撕碎一支全副武装拾荒小队的变异怪物,怎么连碰都没碰到那小子,就自己炸了?
笼子外围的值守护卫猛地端起步枪,枪口对准苏哲。
拉枪栓的动静响成一片。
护卫队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刚才完全没有看清苏哲的动作。
如果这个底层的死囚刚才攻击的不是獒犬,而是外面的他们。
防线简直形同虚设。
而在最底层的看台边缘,几个同样戴着镣铐的奴隶张大了嘴巴。
老瞎子原本在念叨着超度经文,听到爆炸声,浑浊的眼球死死瞪向铁笼方向,手里的破木鱼掉在地上。
他们原本已经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同伴被撕碎。
现在却看到那个平时连半块黑面包都抢不到的苏哲,完好无损地站着,脚边是一具残缺不全的怪物尸体。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他们的脑子彻底宕机。
“作弊!他一定用了违禁武器!”
不知道是谁在看台上喊了一嗓子。
整个斗兽场瞬间暴动起来。
输了钱的赌徒们疯狂拍打着玻璃,咒骂声震耳欲聋。
最高层的包厢里。
黑石聚落的实际统治者,雷爷。
他靠在铺满变异虎皮的宽大座椅上,粗大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纯金打造的硬币。
硬币在指间翻滚。
雷爷微微前倾身体。
旁边的总管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雷爷,这小子邪门。要不要直接乱枪打死?免得坏了规矩。”
雷爷没有接话。
指间的硬币突然停住,被他五指收拢,死死捏住。
他盯着下面那个平静得有些诡异的年轻人。
在废土上,能活下来的人都有秘密。
但能在一瞬间秒杀重度畸变体的能力,价值远超一场地下角斗的门票。
就这么杀了,太亏。
如果不杀,放任这种不受控的因素在聚落里游荡,更是愚蠢。
“开门,放他走吗?”总管试探着问。
“走?”雷爷冷哼了一声。
他抓起桌上的通讯器,按下全场广播键。
“肃静。”
两个字,通过高音喇叭传遍每一个角落。
狂暴的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敢在黑石聚落违逆雷爷的意志。
“精彩的表演。”
扩音器里传出雷爷不紧不慢的话语。
苏哲站在血泊中,抬起头,看向最高处的包厢。
玻璃是单向的,他看不见里面的人。
现在的处境并没有改变。
刚才的瞬停已经用完。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体力透支的普通人。
如果对方强行要杀他,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不过,斗兽场的规矩,活下来的死囚,只是获得了进入下一场游戏的资格。”
雷爷的话语在地下空间回荡。
“来人。”
铁笼外,八名全副武装的内卫端着枪,踢开了沉重的铁门。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锁定苏哲的脑袋。
“带他去负三层的水牢洗洗干净。”
雷爷将那枚金币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今晚的贵宾宴会,还缺一道压轴的开胃菜。我看他,就很合适。”
护卫队长走上前,将金属枪管顶在苏哲的后脑勺上。
“走吧,大英雄。”
苏哲没有反抗。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
反抗就是立刻被打成筛子。
顺从,至少能拖延到晚上。
只要过了午夜零点。
瞬停的次数就会刷新。
到时候,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就会彻底互换。
他顺着护卫枪口的推搡,迈开脚步。
跨过双头獒犬那滩烂泥般的尸体时,苏哲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包厢里。
雷爷端起一杯猩红的变异葡萄酒,摇晃了两下。
“通知厨房,准备好剔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