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他的宠物。
它们是他的团队。
而他,林晚,一个三十二岁的UI设计师,一个养了十七盆花、十七条鱼、六只猫的普通打工人,他是这个团队的核心。
不是因为他最聪明、最强壮、最勇敢。
是因为他是人类。
是因为这张网络,这张星石莲在现实世界中构建的微型网络里,需要一个人类节点。需要一双人类的眼睛去看、一对人类的耳朵去听、一个人类的大脑去做决定。
猫可以感知、可以传输、可以计算、可以防御。但猫不能选择。
选择,是人类的特权。
林晚现在要做一个选择。
去,还是不去花鸟市场?
去。可能遇到危险。那些银白色的入侵者,它们从鱼缸里来,从星空图案上来,从某个未知的地方来…。
它们可能已经渗透到了花鸟市场。它们可能在等林晚自投罗网。
不去,可能错过答案。
那个卖花的老头,他在哪里?老周知道什么?那组坐标指向的沙漠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林晚?
林晚站在阳台上,看着晨光中的城市。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已经开始拥堵。楼下的早餐店飘来了油条和豆浆的味道。隔壁的大妈在阳台上浇花,跟楼下的邻居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一个名字。
正常得像一盆花。
正常得像一只蹲在鱼缸前面的白猫。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的吐出来。
转身走进屋里,换了衣服,拿了钥匙和手机。走到玄关,穿上鞋。
六只猫都看着他。胖虎从阳台门口站起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我出去一趟,”林晚弯腰摸了摸胖虎的头,“很快就回来。”
胖虎“喵”了一声。
那个声音,可不是普通的猫叫。
是一个脉冲。
很短,很轻,只有一个音节。
但林晚听懂了。
胖虎说的是:“小心。”
林晚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六只猫排成一排,蹲在玄关的地板上,目送他离开。
那幅画面…。如果林晚回头看的话,会让他想起什么。
会让他想起那些光点。那些在星海中沿着光线移动的、七个一组的、发光的生命体。
六只猫,加林晚。
他们在沿着一条光线移动。
那条光线通向哪里?
当然是通向沙漠深处那个直径三百米的圆形遗迹。
通向那盆死去的、巨大的、古老的星石莲。
通向——
“叮。”
门关上了。
林晚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那声“叮”。
六只猫都听到了。
它们同时竖起了耳朵。
然后同时放下了耳朵。
它们互相看了看。胖虎看了看墨水,墨水看了看年糕,年糕看了看姜糖,姜糖看了看灰灰,灰灰看了看豆沙。
豆沙看了看门。
门关着。林晚走了。
豆沙低下头,舔了舔爪子上的银白色手环。手环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它在说:信号已发送。等待回应。
它在等谁回应?
在等沙漠深处那个直径三百米的圆形遗迹。
在等那盆死去的星石莲。
在等那些光点。
豆沙舔完爪子,打了个哈欠,跳上鞋柜,蜷成一团,开始睡觉。
它是一只猫。它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林晚。
林晚走在去花鸟市场的路上。
早上的空气很新鲜,带着一点桂花的甜香。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排着队,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正在啃包子,一个遛狗的大爷被他的柴犬拽着往前走,一个骑电动车的快递小哥按着喇叭从旁边冲过去。
一切都很正常。
林晚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摸着那张写着坐标的纸条。纸条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有点软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不知道老周是谁。他不知道那个卖花的老头去了哪里。他不知道沙漠深处那个三百米的圆形遗迹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盆星石莲它选择了他。六只猫选择了他。那些光点,那些在星海中沿着光线移动的生命体,也选择了他。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一个网络的一部分。
一张由植物、动物、人类、星光编织而成的、跨越星际的、活着的网络。
他是这张网络上的一个节点。
一个很小很小的节点。
但每一个节点都很重要。
因为网络,就是由节点组成的。
没有节点,就没有网络。
没有林晚,就没有这张网络。
他加快了脚步。
花鸟市场就在前面了。
林晚找到了老周。
老周的渔具店里没有渔具,只有鱼缸。几百个鱼缸。每个鱼缸里都有鱼。五条锦鲤,十二条青鳉。跟林晚家的一模一样。
老周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三年。”
三年…。林晚嘴里念叨着。
三年前,林晚捡到了胖虎。
老周一直在等他。
等他把六只猫集齐。
等星石莲开花。
等满月。
等今天…。
老周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花盆。跟林晚家的一模一样。
但花盆里没有花。花盆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短发,戴眼镜,站在一个阳台上。阳台上摆满了花。
那个男人是林晚。
但这张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了。像一张几十年前的老照片。
林晚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手指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不应该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应该问这是谁拍的。”
“谁?”
“你。”
“……”
“另一个你。”
老周指了指照片的背景。阳台外面,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个圆形的、发光的物体。
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螺旋状的星石莲。
直径三百米的星石莲。活的。
“那是三十年前,”老周说,“在巴丹吉林沙漠。你拍的。你站在那里,拍下了这盆花。然后你把它带回了家。然后你——”
老周没有说完。
因为林晚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家里。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声“叮”。
然后电话挂了。
林晚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家里只有六只猫和星石莲…。
他转身就跑。
身后,老周的声音追了上来:
“别回去!那不是…。”
但林晚已经听不到了。
他跑出了花鸟市场,跑过了马路,跑进了小区的大门。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身后,花鸟市场的北门,“老周渔具”那块褪色的招牌,在晨风中晃了晃。
招牌的背面,用银白色的油漆写着四个字:“别信老周。”
那是卖花老头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