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攻击交河戍堡的,可能只是魔国大军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佯攻!真正的兵锋,或许指向了防线更薄弱处,或者其他战略要地!
“稳住!不准慌!整形,稳住队形!”将领们的呵斥显得苍白无力。眼前的敌人尚未击退,更可怕的威胁已在天际显现。
“老王,老王,稳不了了,再多人都是浆糊,赶紧撤啊!”军官们也认清了现实,带头策马奔走。
韩弋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心也沉了下去。如今老烟斗的话正在耳边回响:“每次这地龙动静大点,准没好事”。看起来着地穴异动,绿色烽火,魔国大兵压境,这一切绝非巧合。而这交河戍堡,乃至整个西陲防线,都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之中。
“左边防护圈力量太多,快去支持,快!”一声爆喝将韩弋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扭头望去,明显地看到地穴方向的战斗似乎进入了白热化。
只见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天罚般落下,强行将喷涌的煞气压回地底一瞬,随即数道身影联手打出一道巨大的光幕,暂时封住了洞口。
“宗门的实力还是有的!那姑娘的琵琶产生的力道如此的精致于斯,非一般弟子!”韩弋看着苏婉如忙碌来回奔走身影,赞叹道。
宗门弟子的联手效果显著,方才喷涌的煞气流骤然减弱。众弟子长吁一口气,疲惫不堪地坐在地上,显然消耗巨大。
“将军,看,他们退了,正在退却!魔国的人退了!”一个骑马的校尉快速奔走呼喊着。
“宗门万岁,宗门万岁!”不绝于耳的呼喊声瞬间将逃跑的士兵拉住了脚步。
几乎在地穴被暂时封住的瞬间,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因煞气刺激而陷入疯魔的大锡军和魔国士兵,眼中的赤红开始迅速消退,动作变得迟滞,然后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倒地,同时魔国大军的攻势,也明显一滞。指挥官似乎发出了某种指令,号兵吹响了号角,听声音着号角声变得低沉而悠长。紧接着攻城的部队开始如同退潮般向后收缩,虽然依旧保持着战斗队形,但显然暂停了方才那疯狂的不计代价的猛攻。
城墙上的守军压力骤减,所有人都趁机大口喘息,处理伤口,重整旗鼓。但没有人感到轻松,空气中弥漫着更加凝重不安的气氛。魔国的退却,更像是一次调整和观察。
城墙处,负责这段防线的校尉正带着众人讨论如何将失陷的城墙修补,忽然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上城墙,找到了校尉,声音带着惊恐:“报!都督府急令!命各部抓紧时间休整,加固防线!另,另抽调罪字营所有能动弹的人,立刻前往地穴塌陷区,协助清理外围,监视异常!”
校尉脸色难看,扭过头看了一眼伤亡惨重的部下,最终目光落在了城门外同样伤亡惨重、无几人可用的罪字营方向,吐了口唾沫,寻思道:“妈的,这些烂人,贱骨头就应该多做点事!张队正,你去安排他们去地穴那里!”
张队正快步冲下城墙,他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罪字营所有人,听到命令没有!还能动的,都去地坑那边!”
话音落下,城墙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罪囚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地坑?那个刚刚喷吐出足以让人疯魔的恐怖煞气的地穴?那个进去就再也没见人活着出来的死亡深渊?
“疯了吧?”一个脸上刺着囚字的中年汉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的愤怒,“那是人待的地方吗?方才那煞气喷出来,隔着几百步都让人头晕目眩,现在让我们进去?那不是送死,那是送葬!”
“就是!”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罪囚接过话头,嘴唇还在发抖,“张队正,我们虽然是罪囚,但也是人!你们正规军不愿意去的地方,凭什么让我们去填坑?”
“我们犯了法,该杀该剐,认了。但这种死法……”一个独臂的老兵蹲在城墙根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凉,“老子不甘心。”
议论声越来越大,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粥。罪囚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有的涨红了脸,有的攥紧了拳头,还有的偷偷往后挪着脚步,试图寻找逃跑的机会。
张队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的鞭子在空气中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如同一道惊雷,将那些议论声暂时压了下去。
“快走!若有半点迟疑,剁碎了喂狗!”他恶狠狠地吼道,唾沫星子横飞,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鞭子,扬了起来。
身后的几名士兵也纷纷抽出兵刃,寒光闪闪,将罪囚们团团围住。那些士兵的脸上没有同情,只有执行命令的麻木和冷漠。
但这一次,威胁似乎失效了。
“剁碎了喂狗?”那中年汉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反正都是死,死在刀下,总比被那煞气折磨成疯子强!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
“不去!”
“打死也不去!”
几个胆子大的罪囚甚至开始往前挤,与那些正规军士兵形成了对峙。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刀剑出鞘的铿锵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张队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些平日里被打怕了、骂怕了的罪囚,今天竟然敢顶嘴。他的鞭子举了起来,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在权衡,万一真的逼反了这些亡命之徒,在这城门之外,后果不堪设想。
但军令如山。上面命令罪字营去填地坑,如果他不执行,回头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自己。
“反了!反了!”他咬咬牙,鞭子再次举起,朝着最前面的中年汉子狠狠抽去,“老子今天就替朝廷管教管教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
然后,停住了。
不是张队正自己停的,而是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稳稳地抓住了鞭梢。
张队正一愣,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看到了一张年轻却冰冷的面孔。
韩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人群前方。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旧的罪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但他的眼神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冰冷、锐利,让张队正的心猛地一颤。
“你要干什么?造反吗?”张队正的声音有些发虚。
韩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用力,将鞭子从张队正手中夺了过来。那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从孩童手中拿走一件玩具。
只是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眼神却让张队正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那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冷漠、平静、如同看透了一切。
“张队正。”韩弋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手里的鞭子,是对着敌人的,不是对着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