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桥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陆承宇站在桥中央，抬头看了一眼桥亭的顶部。五座桥亭的飞檐翘起，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不同的音高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用铜铃演奏一首简单的曲子。桥廊两侧的长条木凳上刻着侗族的花纹——凤凰、龙、鱼、花——每一个图案都不一样，刀法粗犷但栩栩如生。
桥廊里几个侗族NPC坐在长凳上，没指挥却唱起了多声部大歌，高音低音交织。一个NPC游客感叹：“这就是侗族大歌，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低下头，看向桥面的石板。石板是青灰色的，被无数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桥面的正中央有一个隐约的圆形凹痕，那是镇桥鼓升起的位置。凹痕的两侧各有一个巴掌大的方形凹槽，深度大约一厘米。
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欢迎进入程阳八寨关卡‘八寨防御’。关卡目标：在十分钟内连续激活八座鼓楼的机关，并击退三波傩面怪兽的进攻，保护风雨桥不被破坏。当前挑战者人数：110443人。”
“十分钟，八座鼓楼。”覃雨桐站在他旁边，把独弦琴从腰间取下来，重新调了一遍音。她用摇柄把琴弦拧紧了一点，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叮”。然后她把琴背在身后，又从背包里拿出芦笙检查了一遍——竹管没有裂缝，吹斗的接口牢固。
“平均每座一分多钟。”陆承宇说，“但我们不能平均分配时间。前四座鼓楼的机关简单，后四座复杂。你从左往右，我从右往左，在桥心汇合。”
“汇合之后呢？”
“第三波怪兽出现的时候，镇桥鼓需要两个人同时按。在那之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提前过来。”
覃雨桐点了点头。她把芦笙塞回背包，把独弦琴的背带调紧了一些，又检查了一遍壮锦挂坠——银质边框贴在胸口，冰凉冰凉的。壮锦布鞋的绑带已经扎得很紧了，但她又用力拉了一下。
“你的手。”她看了一眼陆承宇的右手。绷带包得很严实，只露出指尖。
“按按钮没问题。”陆承宇活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走吧。注意一下碎片——有可能这关有壮锦碎片，时刻都要留意一下。”
两人从风雨桥的两端分别走下桥。陆承宇往右，覃雨桐往左。
桥下的河水在流，哗啦哗啦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河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远处，八座鼓楼的尖顶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八支指向天空的笔。
陆承宇跑向最右边的一座鼓楼。
鼓楼在寨子的东南角，距离风雨桥大约五十米。他穿过一条青石板路，路两旁是侗族木楼，楼下的架空层里堆着柴火和农具。一个NPC老妇人在门口晒稻谷，看到他跑过去，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稻谷。
鼓楼是木结构的，没有用一根钉子，全靠榫卯连接。鼓楼有七层，每层都有飞檐，飞檐的角上挂着铜铃。一层是开放的空间，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大约半米高，台面是正方形的，边长大约六十厘米。石台的台面上刻着八个凹槽，每个凹槽大约手指粗细，深度刚好能容纳一个指尖。
每个凹槽旁边刻着标记——有的刻着一横，有的刻着两横，有的刻着一个圆点，有的是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水波纹。
陆承宇蹲下来看那些标记。他之前听爷爷说过，知道这些标记代表榫卯结构的类型。一横代表“一凸一卯”，两横代表“双凸双卯”，圆点代表“圆榫圆卯”，水波纹代表“燕尾榫”。
攻略上说，按下机关的顺序必须按照榫卯结构的大小来排——燕尾榫最大，双凸双卯次之，一凸一卯再次之，圆榫圆卯最小。顺序错了，鼓楼不会激活，需要重新按。
他先找到了水波纹的凹槽。水波纹只有一个，在石台的左上角。他用食指按下去，凹槽底部有一个微小的凸起，指尖能感觉到“咔嗒”一下。鼓楼的底层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然后按双凸双卯的凹槽。有两个，分别在右上角和左下角。他按了右上角的，再按左下角的。每按一个，鼓楼就发出一声轰鸣。
再按一凸一卯的凹槽。有三个，散落在石台的中部。他一个一个按下去。
最后按圆榫圆卯的凹槽。有两个，在右下角。
八个凹槽全部按下之后，鼓楼震动了一下。震动从石台传到地面，从地面传到墙壁，从墙壁传到飞檐。飞檐上的铜铃响了——“叮”的一声，清脆而悠长。
系统提示在队伍频道里响起：“右路第一座鼓楼已激活。防护网强度+10%。”
陆承宇没有停留，转身跑向第二座鼓楼。跑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下方——没有碎片。继续。
第二座鼓楼在寨子的正东方向，距离第一座大约四十米。它的结构和第一座一样，但石台上的标记排列顺序不同。他蹲下来，按照同样的规律——先燕尾榫，再双凸双卯，再一凸一卯，最后圆榫圆卯——按下凹槽。
鼓楼震动，铜铃响起。
“右二激活了。”他在频道里报数。
“左一激活了。”覃雨桐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有些喘，但很清晰。“左一的石台下面没有碎片。”
“继续。”
第三座，完成。
陆承宇跑到第五座鼓楼的时候，第一波怪兽出现了。
怪物从河对岸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不是一只，是十二只。它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风雨桥走来——四只从正面的树林里，四只从上游的河滩上，四只从下游的浅水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陆承宇站在鼓楼前面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颤动。
它们长得外形如同山魈，大约两米高，身体是木头做的，颜色像老旧的棺材板。四肢是铁铸的，关节处有铆钉，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它们的脸上戴着一副傩面——红色的脸膛，凸出的眼珠，咧开的嘴里露出两排獠牙。
系统提示：“第一波傩面怪兽将在五分钟内破坏风雨桥。当前防护网强度：40%。”
只激活了三座鼓楼，防护网强度只有百分之四十。陆承宇看了一眼风雨桥的方向——桥身上有一层淡淡的光膜，很薄，像是肥皂泡吹出来的膜。光膜的颜色是淡白色的。
四只怪兽冲到了桥头。它们没有减速，直接撞上了防护网。
“砰——”一声闷响，光膜剧烈震动了一下，波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怪兽们被弹了回去，退了三四步。防护网的完整度从40%降到了37%。
四只怪兽撞上了桥的另一侧。完整度降到了31%。
剩下的怪兽没有撞桥身，而是跳了起来，砸在桥亭的屋顶上。完整度降到了25%。
“还有五座！”陆承宇朝覃雨桐喊。
“我知道！”覃雨桐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喘息。
陆承宇跑向第四座鼓楼。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快了。他蹲在石台前，眼睛扫过凹槽旁边的标记——水波纹在哪？双凸双卯有几个？
第四座鼓楼的标记排列和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水波纹在正中央，周围散落着其他标记。他先按水波纹，再按双凸双卯——但鼓楼没有反应。
不对，顺序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来。水波纹在中央，双凸双卯在四个角，一凸一卯在边缘，圆榫圆卯在中间的空隙。也许应该按照“从中心到边缘”的顺序？
他试了一下：先按中央的水波纹，然后按四个角的双凸双卯，再按边缘的一凸一卯，最后按空隙里的圆榫圆卯。
“承宇，防护网完整度只剩20％，要撑不住了。”覃雨桐飞快的伸出手按下左三的按钮。
鼓楼震动了。铜铃响了。
“右三激活了。”他报数。
“左三激活了。”覃雨桐的声音有些喘，“怪兽太猛了，防护网得加快完成。左二、左三的石台下面都没有碎片——碎片可能在右路。”
此时激活了五座，防护网完整度从20％上升回了62％。
陆承宇看了一眼风雨桥。十二只怪兽正在轮番撞击防护网，但是现在已经激活五座，防护网强度有所加强。防护网的光膜颜色已经从淡白色变成了浅黄色，但因为还是遭受到攻击，完整度降到了55%。
他跑向第六座鼓楼。
第六座的标记更乱。水波纹不在石台上，而是刻在石台的侧面。他找了三秒钟才找到。按下去，然后按双凸双卯——但双凸双卯的凹槽有五个，比之前多了。他一口气按了五个，鼓楼没有反应。
他停下来，重新看标记。有两个双凸双卯的标记旁边还有一个小点——可能是代表“双榫”。爷爷说过，榫卯里有一种叫“双榫”，就是两个榫头并排，比单榫更牢固。
他先按了带小点的双凸双卯，再按普通双凸双卯，再按一凸一卯，再按圆榫圆卯。
鼓楼震动了。铜铃响了。
“右三激活了。”他报数。
“左四激活了。”覃雨桐说，“就剩一座没激活，防护网完成度在修复，不过同样受到攻击，现在只有79％！我这边没找到碎片——可能在你那边！”
陆承宇跑向最后一座鼓楼。
第八座鼓楼在寨子的西南角，离风雨桥最远，大约七十米。他跑过去的时候，七只怪兽绕到了桥的侧面——那里的防护网最薄。怪兽们用头撞了一下，光膜裂开了一道缝。
防护网完整度降到了71%。
陆承宇冲进第八座鼓楼。他蹲在石台前，看标记。
这一座的标记和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没有水波纹，没有双凸双卯，没有一凸一卯，也没有圆榫圆卯。石台上刻着的是几个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水波纹，但比水波纹更复杂——不是简单的波浪，而是像藤蔓一样盘绕在一起的曲线。
爷爷说过，有一种榫卯叫“龙凤榫”，两块木板的边缘削成凹凸相扣的形状，像龙和凤缠绕在一起，是最复杂的榫卯。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刻有最复杂曲线的那个凹槽。
鼓楼没有反应。
他按了第二个曲线。
还是没有。
他按了第三个。
鼓楼震动了。但不是那种正常的震动——是剧烈的、不规则的震动。铜铃响了，但不是清脆的“叮”，而是闷闷的“嗡”。
系统提示：“右四鼓楼激活失败。请重新激活。”
“操！”陆承宇骂了一声。他看了一眼风雨桥——怪兽还在撞。防护网完整度降到了56%。
他蹲下来，重新看标记。那些曲线的走向可能有顺序——有的从左到右，有的从上到下，有的从中间向两边扩散。他试了一下，按照曲线的走向顺序按：先按从左到右的，再按从上到下的，再按从中间向两边的。
第一个——鼓楼的底层发出一声低鸣。
第二个——中层发出一声低鸣。
第三个——顶层发出一声低鸣。
此时防护网完整度只剩43％。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凹槽，按下了最后这个凹槽——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很小的凹槽，藏在石台的背面。他差点没找到。
“咔嗒。”
鼓楼震动了一下。铜铃响了，这一次是清脆的“叮”。
最后一座鼓楼激活了。
“【全服公告】程阳八寨关卡‘八寨防御’首次触发！玩家‘勒竹’、‘十日西雨’成功击退第一波傩面怪兽，激活八座鼓楼。关卡直播已开启。当前观看人数：353，218人。”
直播弹幕:
“八座鼓楼都激活了，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击退第一波怪兽。”
“那个女的拿的是独弦吗？”
“这关卡独弦有什么用吗？”
“不懂，后面研究一下。”
……
民歌湖广场的大屏幕下方:
“我去，‘勒竹’大神啊，这关竟然过了第一波！”
“先别高兴，先通关再说，还有两波呢！”
“两人现在已经是这关走得最远的了。”
“对，目前都还没有人过这关！”
……
防护网完整度由38％，一路飙升，速度比傩面怪兽破坏速度还快很多。
但在铜铃响起的瞬间，陆承宇注意到石台的底部有一个微弱的闪光。他低头一看——石台下面的缝隙里，塞着一小块深蓝色的布片。
壮锦碎片！
直播弹幕又像枪林弹雨:
“我去，这里竟然也有壮锦碎片！”
“这壮锦碎片是什么隐藏装备吗？”
“神装，绝逼是神装碎片！”
“不知道，但是之前‘勒竹’不是也得到过碎片吗？”
“他一直在收集，这碎片在通关一定有用！”
“是不是祝福类装备？”
“我倒是觉得是复活类！我手上有两片！”
“我也有一片了！不过我的是在三门海得的！”
“我有两片，一片在硕龙镇做隐藏任务，一片在大石围天坑关卡。”
“不会吧？那太逆天了，我们都没有注意到！”
“你们还记得之前系统说过，留意NPC有意外惊喜吗？”
……
寨子里观看大屏幕直播的玩家:
“这就是系统说过的惊喜吗？”
“不过这碎片应该是很多片，属于要合成那种！”
“嗯，应该是了，不过什么用倒不知道！”
“这碎片我也有一片啊，我朋友也有一片！”
“吹牛吧，这碎片那么容易得吗？”
“爱信不信，我的在北海银滩做任务得到的，我朋友的那片在骑楼城做任务得的。”
“我靠，那是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啊！”
“不一定，我觉得应该是对每个玩家碎片都刷新不同的地方。”
“还是随机刷新的啊！”
……
他伸手抠出来。布片上绣的是凤凰的一只爪子，五趾分明，指甲尖锐。
系统提示：“壮锦碎片收集进度：6/7。”
“找到了！”他在频道里喊，“右四石台下面！”
“太好了！”覃雨桐的声音充满兴奋，“还差最后一片！”
系统提示紧接着：“右四鼓楼已激活。防护网强度达到100%。”
风雨桥上，八座鼓楼同时发出轰鸣。
那声音不是从一座鼓楼发出的，而是从八座鼓楼同时发出的，声音在寨子的上空回荡，震得铜铃齐响。桥身上的光膜从淡白色变成了金色，厚实得像一堵墙，金光在桥面上流动。
桥廊上的柱子开始旋转。不是整根柱子转，而是柱子内部的榫卯结构在转动，每一根柱子都转到了最佳的角度，榫头和卯眼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十二只傩面怪兽同时撞上了防护网。
金色的光膜纹丝不动。怪兽被弹飞出去，摔在河对岸的地上，砸出三个大坑。它们爬起来，又冲了一次。还是弹飞。第三次，它们摔得更远，挣扎着站起来，身上的木头出现了裂纹。它们转身跑回了树林里。
系统提示：“第一波防御成功。防护网完整度：100%。”
“【全服公告】程阳八寨关卡‘八寨防御’，玩家‘勒竹’、‘十日西雨’成功击退第一波傩面怪兽，目前是该关卡第一组击退第一波怪兽的玩家。当前观看人数：432，442人。”
几位NPC在欢庆:“终于有人能够全部激活八座鼓楼了！第一波防御成功！”他们的歌声更加有力量。
“我靠！这关都能在怪兽攻破防护网前激活八座！！还击退了第一波怪兽！”一名精神小伙发型的男子躺在石板上，看到系统发来的窗口通知，一看他震惊坐了起来，惊讶得大叫。
“‘勒竹’这人这么厉害吗？先是漓江德天，再是龙脊，现在又是八寨！”小卖部门前一名吃着冰棍的玩家ID“哥哥是大”，突然看到系统弹出的窗口通知，震惊得咬断了冰棍。
他旁边的玩家高瘦，穿着拖鞋和沙滩装，说道:“回头找他要一下攻略，不给就求他。”
奶茶店里，坐着不少玩家，都看到了系统弹出的通知。店里有一桌四名女玩家喝着奶茶，一名戴着眼镜穿着汉服的马尾女孩玩家ID“福尔摩斯之魔”，她旁边坐着的是黑色抹胸装的女玩家ID“KK姐姐”。
“这关最麻烦的是那些榫卯结构和榫卯按钮顺序，搞错顺序直接g。”马尾女玩家“福尔摩斯之魔”对着对面坐着的短裙女玩家ID“蓝色小仙”和睡衣装的女玩家ID“偷光一女”，说道:“我们之前闯这关三次都失败了，八个鼓楼的榫卯顺序是随机的，而且每次的榫卯按钮都在变，难死了！”
“是啊”，抹胸装女玩家“KK姐姐”说道:“三次都是只激活了四座。”
“要不KK姐姐，你用美人计，让勒竹给个攻略？”“蓝色小仙”脑子一转，说道。
“我看行，K姐，你用你完美的身材和妩媚的眼神，一定能迷倒他！”“偷光一女”瘪嘴一笑附和道。
“人家看得上我才行啊！”女玩家“KK姐姐”喝了一口奶茶，跟着调侃自己道。
“我觉得，可以试一下”，女玩家马尾女“福尔摩斯之魔”说道，她看到其她三位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连忙解释:“别误会，我说的是向‘勒竹’要攻略。”
“吓死，我们以为你脑子真秀逗了。”
铁轴刚在另一个界面和自己的队友ID“飞天吗喽”，闯关程阳八寨，但是他们刚激活第六座鼓楼，防护网被第一波傩面怪兽撕裂，风雨桥遭到破坏，闯关失败，被关卡弹出了地图，出现在了关卡入口。
而此时恰巧收到了陆承宇两人激活八座鼓楼，第一波怪兽防御成功的通告。
“会长，那小子或许真会通关！”队友试探性的说道，他生怕说这话会招来铁轴的愤怒责备。
铁轴顶着弹出的通告，拳头握紧，指甲都陷入了肉里，愤怒的说道:“走！”他不等队友，率先离开了关卡入口。
另一边，陆承宇靠在鼓楼的柱子上，大口喘气。他的右手在发抖，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被凹槽的边缘磨得发红。他把碎片小心地放进背包的夹层里——六片了，还差最后一片。
“你还好吗？”覃雨桐在频道里问。
“还好。还有两波。”
“第二波三十秒后到。”
陆承宇直起身，跑回风雨桥。他的腿有点软，连续跑了几百米加上蹲下起立的动作，体力消耗很大。
他站在风雨桥中央，看着河对岸的树林。
第二波怪兽正在从树林里走出来。
五只。比第一波少，但它们的体型更大，颜色更深，脸上的傩面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眼睛是红色的，嘴里冒着黑烟。黑烟从獠牙的缝隙里飘出来，在空气中凝而不散。
它们没有急着冲。第一只走到河边停下来，五只排成一排，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然后它们同时张开了嘴。
不是吼叫，是吸气。它们的胸口鼓了起来，木头做的身体膨胀了一圈，然后从嘴里喷出了黑烟。
黑烟不是散的，是凝聚成一股一股的，像五条黑色的蛇，从河对岸射向风雨桥。黑烟撞在防护网上，金色的光膜猛地一沉，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暗金色。光膜的表面出现了细小的波纹。
直播弹幕：
“那是什么？黑烟吗？”
“黑烟在腐蚀防护网！”
“左一鼓楼灭了！右三也灭了！”
“两个人怎么跑得过来啊！”
……
梧州骑楼城大屏幕下方驻足了不少玩家观看大屏幕直播:
“这是第二波怪兽？长得都好像山魈！”
“这和上一波不同，还有技能攻击！”
“腐蚀的黑烟，加速削弱防御网！”
“要是被腐蚀破了个洞，那应该算失败吧？”
“【全服公告】程阳八寨关卡‘八寨防御’！玩家‘勒竹’、‘十日西雨”闯关直播。当前观看人数：561，522人。”
“它在腐蚀防护网！”覃雨桐喊道。
陆承宇看了一眼桥头的鼓楼。第一座鼓楼的铜铃不响了。防护网在那一段变得薄弱，光膜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浅黄色。
“左一！”他喊，“激活左一！”
覃雨桐跑向左边的第一座鼓楼。她的速度快，几秒钟就到了。她蹲下来，手指在石台上飞快地按动——水波纹、双凸双卯、一凸一卯、圆榫圆卯。铜铃重新响起，光膜恢复了亮度。
但右路的第三座鼓楼的铜铃又停了。
“右三！”陆承宇跑向右边第三座鼓楼，重新激活。
你来我往。
怪兽每喷一次黑烟，就有一座鼓楼的铜铃停止。他们就要跑过去重新激活。五只怪兽同时喷，一次就有五座鼓楼需要重激活。陆承宇和覃雨桐在风雨桥和鼓楼之间来回奔跑。
三分钟。
当第二波结束的时候，五只怪兽都跑了。它们的黑烟用完了，身体从膨胀状态缩回了原样，转身走进了树林。防护网的完整度降到了百分之七十，但八座鼓楼都在运转。
“【全服公告】程阳八寨关卡‘八寨防御’，玩家‘勒竹’、‘十日西雨’成功击退第二波傩面怪兽，目前是该关卡第一组击退第一波怪兽的玩家。当前观看人数：621，726人。”
陆承宇蹲在桥中央，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覃雨桐从左边跑过来，站在他旁边。她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但眼睛很亮。
“还有一波。”她说。
“嗯。”
“还有最后一波。”她压低声音，“我们通关后得赶紧离开，系统刚才应该给每个玩家都发了通告，铁轴的人一定也来到了关卡外。”
陆承宇抬起头，看了一眼这防护网。寨门外面的场景想象，从他脑中一晃而过:石子路，路两旁是竹子。竹林的阴影里，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埋伏。
“休闲区禁止PVP，他们只能在寨门外等，一定有摆脱他们的方法。”
“那得快通关，再留意撤离路线。”
“我们速战速决。第三波结束后，拿了令牌就走，不要停留。”
陆承宇站起来，看着风雨桥的尽头。河对岸的山里，地面开始裂开。
第三波，只有一只怪兽。
但它比前两波的所有怪兽加起来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