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碾碎焦石的脆响还在耳膜里回荡，陈轩的步子没停。
前方的黑岩荒原像是一张被抽干了血色的死皮，平坦得让人心里发毛。那股地底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胸腔上，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韵律。右眼的黑焰还在烧，视野边缘泛起细密的噪点，但他顾不上调整。《噬灵诀》在怀里安静得像块石头，陆压那个毒舌货连个屁都不放，这让他有点不爽，但也省去了听唠叨的麻烦。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地面变了。
不是震动，是撕裂。
前方十丈处的黑色地表毫无征兆地崩开一道口子，泥土翻卷，腥风扑面。紧接着，三道扭曲的身影从裂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东西长得并不像人。
四肢反关节弯曲，皮肤呈现出一种溃烂的灰白色，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像是一条条活着的蚯蚓。它们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巨口，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尖般的利齿。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如果那团赤红的血肉能被称为眼睛的话，正死死盯着陈轩，透着股原始的饥饿感。
“吼——！”
三声非人的嘶吼同时炸响，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铁片刮过玻璃。
它们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直接呈品字形扑杀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四肢着地，在地面上划出三道深深的沟壑，带起的腥风几乎要糊住陈轩的脸。
陈轩脚步一顿，没退。
他右手下意识往腰间一摸，空的。储物袋里的符箓早就用光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快要炸裂的右眼，一个是还没完全稳固的金钟罩。
左边那只魔物最先到达，利爪带着风声直取咽喉。
陈轩眼神一冷，体内灵力瞬间爆发。淡金色的光膜从他毛孔中渗出，瞬间覆盖全身。金钟罩成型。
“铛！”
金属撞击般的巨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魔物的利爪抓在金钟罩表面，溅起一串火花，却没能再深入分毫。陈轩只觉得肩膀猛地一沉，整个人向后滑退了半步，鞋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痕迹。
痛。
右眼的过载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黑焰剧烈波动，差点熄灭。但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
他没给另外两只魔物合围的机会。左脚猛蹬地面，身体借着反作用力侧身一闪，避开了右侧那只魔物的扑击。与此同时，他右眼猛然睁大，瞳孔中的黑焰暴涨如柱，灭世雷瞳全力催动。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色彩褪去，只剩下流动的灵力轨迹和致命的弱点标记。在他的视野里，正前方那只高大魔物的头颅位置，亮起了一个刺目的红点。那是它头颅骨骼连接处的薄弱点，也是魔气凝聚的核心。
“爆。”
陈轩嘴里吐出一个字。
紫黑色的雷光从他右眼中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粗壮的雷柱，瞬息间贯穿了三丈距离。
雷芒正中红点。
“砰！”
一声闷响，那颗狰狞的头颅瞬间炸开。暗红色的浆液混合着碎骨四散飞溅，染黑了周围的地面。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剩下的两只魔物身形一滞。
连锁反应发生了。
雷光并未消散，而是顺着魔物体内的魔气脉络迅速蔓延。另外两只魔物刚想转身逃跑，身体内部却突然亮起同样的紫黑色光芒。
“轰！轰！”
两声爆炸接连响起。残肢断臂如雨点般落下，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陈轩站在原地，身上的金钟罩微微闪烁，随即散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上面沾了几滴不知是谁的血，黏糊糊的，恶心。
他没有擦。
剩下的两只魔物见同伴瞬间毙命，眼中的红光反而更盛。它们似乎失去了理智，不再讲究配合，而是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四肢并用，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陈轩。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咽喉，而是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第一只魔物从侧面扑来，利爪直掏肋下。
陈轩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金钟罩的光芒微闪，频率调整至最硬的状态。
“当！”
这一击比刚才更重，但陈轩稳稳接住。他借着对方冲势，侧身让过正面锋芒，左手成掌，狠狠拍在魔物的背脊上。
掌心蕴含的灵力透过护体罡气，直接灌入对方体内。
“咔嚓。”
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那只魔物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掼向地面，重重砸在焦土上，激起一片尘土。它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还剩最后一只。
这只魔物显然也被吓到了，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疑。但也就是这一丝迟疑，让它送死了。
陈轩根本没给它喘息的机会。右眼再次蓄能，这一次，他没有瞄准头部，而是将雷瞳的力量扩散，形成一道扇形的雷波。
紫黑色的电弧在空中交织成网，横扫而出。
魔物想要躲避，但扇形攻击覆盖了它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滋啦——”
雷光扫过，那只魔物的腰腹直接被撕裂成两截。上半身还保持着扑咬的姿势，下半身已经瘫软在地。鲜血喷涌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滩黑水。
尸体重重砸地，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荒原重新恢复了死寂。
风停了。
连裂缝中冒出的雾气都凝滞了片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注视这场屠杀的结果。陈轩缓缓收回右眼的黑焰，灭世雷瞳暂时关闭。视野恢复清明，只是右眼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像是有人拿针在里面搅动。
他低下头，看着满地残肢与焦土。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脚，跨过一只断裂的手臂，靴底踩在凝固的黑血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就这点本事？”
他冷哼一声，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屑。没有战后喘息的狼狈，也没有斩妖除魔的豪情，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饭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这种轻蔑，比任何怒吼都更能体现强者的姿态。
他继续向前走去。
步伐未停，节奏依旧稳健。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宣告这片土地的主权。心中的念头很清晰，也很简单。
魔尊，你藏哪里去了？
三里外的地底心跳声依然在催促着他。那些魔物不过是守门的小狗，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真正的猎物，还在下面等着。
陈轩摸了摸怀里的《噬灵诀》，书页冰凉。他知道，陆压肯定在看笑话。等见到那个所谓的魔尊，不知道这老家伙又要吐出什么刻薄话来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快点找到源头，把这个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揪出来，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黑色的泥土中夹杂着细小的骨渣。周围的魔气浓度明显增加，呼吸变得更加困难。陈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干涩感，右眼再次开启，黑焰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
前方，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路中央，裂缝深处，隐约可见通往地底的阶梯。
他迈步，走向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