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三踏空而至，衣袂猎猎，周身气息却压得极低，像是一把不肯出鞘的剑。
他落在沙丘之上，没有立刻走向莫无伤，而是先看了那道正在收缩的血色光柱一眼，又看了那道裂缝一眼。
目光最后停在那枚仍在转动的漆黑符文上。
莫无伤没有上前，两人隔着一道裂缝，相隔不过十余丈，谁都没有先开口。
李十三忽然问了一句。
你捏碎令牌之前，凌霄说了什么。
莫无伤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如常，将凌霄最后那句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十三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不知道凌霄的脾性，可亲耳听到这句话，仍觉得胸口发闷。
凌霄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肯让混沌界得逞半分，这条路选得决绝，也选得够狠。
李十三正想着，裂缝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动，那双眼睛再次睁开，这一次，它看向了李十三。
不是打量，是认识。
莫无伤眉头微皱，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银针，针尖泛着淡淡蓝光，那是他用来试探秽气浓度的手段。
银针刚探出，便被一阵无形的力量弹回，针尖蓝光瞬间熄灭，整枚银针，化为一层薄薄的黑灰。
莫无伤面色终于变了。
这股力量，比裂缝中溢出的秽气，强了不止一倍，它甚至不需要触碰，仅凭气息，就能让他的暗器化为乌有。
李十三却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他盯着那双眼睛，忽然抬手，掌心向上，露出一道极淡的银色印记。
印记极小，藏在掌心纹路之中，若非刻意展示，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裂缝中的眼睛，在看到这枚印记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随即，那双眼睛的主人，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叹息穿过裂缝，穿过层层秽气，落在李十三耳中，像是很远，又像极近。
他说了一句话。
你终于来了。
李十三面色一沉，掌心印记骤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拳。
莫无伤听到那句话，却只看到李十三的脸色变了，裂缝之中，并无半点声响传出。
也就是说，那句话，只说给李十三一个人听。
李十三忽然大步走向裂缝，莫无伤伸手去拦，却只抓住了一片衣角，李十三的身影，已经落在了石台残骸之上。
他低头看着那枚漆黑符文，又看了看裂缝深处。
你等的人，不是我。
那双眼睛静静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李十三忽然笑了。
他笑得极淡，却让莫无伤第一次感到，这个一直沉稳如山的人，此刻正站在某个极为危险的边缘。
李十三抬手，掌心印记对准裂缝，低声说了一句。
那我替他来。
话音未落，裂缝猛地扩张，一股力量从深处直冲而出，正正撞上李十三的掌心印记。
荒漠再次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莫无伤被这股气浪掀退数丈，再抬头时，李十三仍立在裂缝边缘，只是掌心的银色印记，已经亮到了极致，亮得几乎刺眼。
而裂缝深处，那双眼睛，正在缓缓合上。
合上之前，它最后看了一眼李十三，目光里，竟有一丝极淡的，像极了遗憾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