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伤没有后退。
那双眼睛，在裂缝深处缓缓睁开，眼瞳漆黑，却无半点魔气，倒像是一口枯了万年的古井，幽深到让人望一眼就觉得冷。
他认得这双眼睛。
不是见过面，是见过画像。
孙无极留下的三幅手札中，有一幅画的正是这双眼睛，手札旁边只写了一行字，莫无伤至今记得每个字的笔势。
宁开，勿封。
当时他以为，这四个字说的是暗门，此刻才明白，说的是这双眼睛的主人。
裂缝中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那双眼睛也开始移动，像是在打量莫无伤，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莫无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你等了很久。
那双眼睛停顿了一瞬，随即缓缓合上，裂缝深处的嘶吼声，也跟着低了下去。
莫无伤没有松气，他清楚，这不代表善意，只代表对方在判断，是否值得与他对话。
他趁此间隙，低头看向石台残骸，凌霄留下的那摊黑血，已经干涸大半，唯独那枚漆黑符文，还在缓缓转动，转速比刚才慢了些，却更稳了。
符文每转一圈，裂缝便扩张一分，像是在为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腾出出来的路。
莫无伤收起杂念，从袖中取出那枚银色令牌，令牌正面的九破塔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热。
他用令牌，轻轻点了点那枚漆黑符文。
两者相触的一瞬，令牌上的九破塔印记，忽然暗了一瞬，随即亮起一道极淡的银光，银光顺着符文，一路渗入裂缝深处。
裂缝中的眼睛，再次睁开。
这一次，它不再打量，而是死死盯住莫无伤手中的银色令牌。
莫无伤忽然明白，这双眼睛的主人，等的不是凌霄，也不是孙无极的后手，而是这枚令牌。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令牌上，九破塔的印记。
裂缝开始剧烈震颤，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想从裂缝中伸出什么来，却一次次被某种力量挡住，每次撞击，都让整座荒漠的地面，再次裂开数尺。
莫无伤忽然收起令牌，退后两步。
他看到了挡住那双眼睛的力量，是墨渊留下的漆黑手印。
也就是说，墨渊在留下手印时，已经算到了有人会借令牌开启裂缝。
凌霄是棋子，墨渊也是棋子，那这双眼睛的主人，又是什么。
莫无伤站在裂缝边缘，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他终于看清了这盘棋的最后一角。
可看清并不代表能赢，只能说明，他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荒漠远处，传来一阵极低沉的轰鸣声，不是地底传来的，而是从天边滚来。
莫无伤抬头，只见夜空之中，一道银色光弧，正从极远处飞速逼近，光弧之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正踏空而来。
来的不是别人。
正是本该在九破塔中闭关的李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