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会不会就是从巴丹吉林沙漠来的?从那盆死去的星石莲那里来的?
那盆星石莲死了。所以它的“猫”散了。
它们四处流浪,寻找新的星石莲,新的宿主,新的网络。
它们找到了林晚家的这盆。
它们找到了林晚。
它们不是“被林晚捡到”的。它们是自己找到林晚的。
它们选择了他。
林晚坐在电脑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
年糕。
画面里那间“跟林晚家一模一样”的屋子里,少了一只白色的猫。少了年糕。
那间屋子,那个“另一个林晚”的家里,没有年糕。
年糕在哪里?
因为年糕在他这里。
年糕选择了他,而不是“另一个林晚”。
为什么?
年糕看到了什么?林晚脑容量严重不足…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天亮了。
林晚走到阳台上,发现年糕不在它常待的位置。厨房台面上没有,鱼缸前面没有。
鱼缸已经空了,没有鱼,但年糕还是每天蹲在那里看。可今天它不在。
林晚找了一圈,最后在衣柜里找到了年糕。
年糕蜷缩在一件羽绒服的帽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它听到林晚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咦,年糕的眼睛不对劲儿…。
林晚愣住了。
年糕的眼睛变了。
它原本是黄色的眼睛,现在变成了蓝色。一种很深很深的蓝色,像星石莲叶片的颜色。蓝色的虹膜里,有细小的银白色光点在流转,像微缩的星空。
“年糕?”林晚蹲下来,轻声叫它。
年糕从帽子里爬出来,跳下衣柜,走到林晚脚边。它用脑袋蹭了蹭林晚的小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它的眼睛,那双蓝色的、有星光的眼睛,看着林晚。
NO、NO…。不是在“看”他。是在“读取”他。
我靠,原来年糕从来不是在看鱼。它看的是鱼缸玻璃上的倒影,它自己的倒影。但它看的不是自己的脸。它看的是倒影里折射进来的、来自另一个地方的光。
年糕不是在看。它是在接收。
它接收到了什么?
林晚蹲下来,平视着年糕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星光在流转。
诡异的是,如果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些光点不是在眼睛里,是在眼睛后面。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是透过一扇窗户,看到了另一个空间。
林晚盯着年糕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
在年糕的眼睛里,在那片微缩的星空中,有一颗星星特别亮。
跟鱼缸玻璃里看到的那颗一样亮。
那颗星星在闪烁。
又是莫尔斯电码。
林晚屏住呼吸,跟着闪烁的节奏默念:“·—·· ——— ··— ···· ——— ··— ——— —···”
“L O U H O U Z”
Louhouz?
不对。他重新来了一遍。节奏不对,断点不对。他调整了断点:“·—·· ——— ··— ···· ——— ··— ——— —···”
LOU HOU Z?
LOU HOU Z——最后一个字母Z是“—··”,但他听到的是“—···”,那是B。
再试一次。把断点放在不同的位置:“·—·· ——— ··— ···· ——— ··— ——— —···”
L O U H O U B?
Louhoub?没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静下来。年糕的眼睛里的星光在闪烁,频率很慢,大约每三秒一个点划。
他闭上眼睛,只凭声音默记:长短短长(L)、长长长(O)、短短长(U)、短短短短(H)、长长长(O)、短短长(U)、长短短(?不对,这个不是R,R是短长短)——
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奶奶的,这不是英文字母。是拼音。居然让老子瞎琢磨了这么久…。
Lou hu kou?不对。最后一个字母不是K。最后一个信号是“—···”,那是B。
Lou hu b?也不对。第三个字母是U,第四个是H——U和H连在一起是“UH”,拼音里没有这个组合。
重新来。把整个序列当作一个整体,不看字母,看音节:LOU——HOU——B
“楼后 B”?
楼后面有什么?
B是什么?B栋?B座?B层?
林晚家的楼是A栋。这栋楼没有B座。小区的东边有一栋B栋,但那栋楼在后面?不对,B栋在A栋的东边,不是后面。
后面,楼的北边。A栋的北边是小区的围墙。围墙外面是一条小马路。马路的对面是一个花鸟市场。
这个花鸟市场就是林晚买星石莲的那个花鸟市场。
那个花鸟市场的北门,有一个垃圾站。垃圾站的旁边,有一个铁皮棚子。铁皮棚子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老周渔具”。
卖花老头隔壁的隔壁,就是那个卖渔具的老周。
林晚去买鱼缸的时候跟他聊过几句。
老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黑瘦黑瘦的,说话带着浓重的甘肃口音。
停,甘肃…。靠!
巴丹吉林沙漠在甘肃。
老周——周——Zhou——Z。
“楼后 Z”——A栋北边,花鸟市场北门垃圾站旁边,铁皮棚子,老周渔具。
莫非年糕在告诉他:去那里。去找老周。
老周知道什么?老周跟那个卖花老头是什么关系?老周是不是也在等林晚?
奶奶的,林晚的脑子快要被整宕机了…。
年糕眨了眨眼睛,星光熄灭了。它的眼睛变回了正常的黄色,圆溜溜的,亮晶晶的,像两颗琥珀珠子。
它打了个哈欠,从林晚面前走开了。走到客厅里,跳上沙发,蜷成一个白色的毛球,开始睡觉。
它完成了它的任务。它把信息传递给了林晚。现在它休息了。
林晚站在衣柜前面,手里攥着手机。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
花鸟市场八点开门。
他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星石莲。它在晨光中安安静静的,叶片上的银色绒毛泛着柔和的光。花盆底部的丝线已经缩回去了,排水孔里空空如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晚知道。一切都发生过了。
他低头看了看豆沙。豆沙趴在他脚边,肚子朝天,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抓,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爪子上那个银白色的手环还在,但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只有转动到某个角度的时候,才会闪一下。
他看了看姜糖。姜糖在地毯上打滚,跟平时一模一样。但它爪垫上的银白色粉末,嗯,就是那些渗透进皮肤下面的纹路还在。像一张微缩的电路图,印在粉红色的爪垫上,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又看了看墨水。墨水蹲在冰箱顶上,金黄色的眼睛看着他。跟平时一模一样。但林晚现在知道了,墨水什么都知道。它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人类听不懂。
他朝灰灰看去。灰灰在沙发底下…,不,它不在沙发底下。
林晚在阳台上看到了它。它蹲在星石莲的旁边,看着花盆底部的排水孔。排水孔里什么都没有,但灰灰看得很认真。
灰灰在预警。它在确认入侵者没有趁夜渗透进来。
他再看看胖虎。胖虎趴在阳台门口,尾巴慢慢地摇着。
它看着林晚,眼神平静、沉稳,像一个守护者在确认自己的领主安然无恙。
六只猫。六个端口。六种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