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伤站在一处沙丘之上,血色光柱映红半边夜空,荒漠黑市地底传来的震颤,透过靴底传到他膝盖。
他没有动。
身侧三人,两名暗卫,一名来自青玄宗的执事,此时皆面露惊惶,不约而同望向他。
莫无伤只是望着那道光柱,嘴角笑意早已消散,只剩下极淡的冷意。
他确实没算到这一步。
凌霄宁可炸毁通道,也不肯按密信的语序走完最后一步,这意味着,七处暗门中积压千年的秽气,将在令牌碎裂的一刻,彻底失控。
没有孙无极的后手,没有封印,只有一场从地底翻涌而上的毁灭。
莫无伤忽然抬手,身后暗卫立刻递上一枚银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九破塔的印记,与凌霄捏碎的那枚漆黑令牌,同出一源。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令牌边缘轻轻一叩。
动作极轻,却像是一个决定。
两名暗卫同时上前一步,莫无伤却摇头,将令牌收进袖中。
他不需要这枚令牌去抢通道,他需要的是在通道炸毁之前,找到那条尚未被秽气浸透的退路。
凌霄想同归于尽,可莫无伤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血色光柱仍在攀升,荒漠地面裂开的缝隙中,开始渗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沙粒化为齑粉,低矮的灌木瞬间枯萎。
黑市中逃出来的修士,凡沾上雾气者,无不惨叫倒地,浑身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莫无伤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起,便掠出丈余,每一步都踩在雾气尚未蔓延到的沙地高处,两名暗卫紧随其后,青玄宗执事却慢了半拍,右脚刚沾上一缕暗红雾气,整条小腿便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执事低头看去,自己的腿骨,竟在雾气中一寸寸化为黑灰。
他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咯咯的轻响,人已软倒在地。
莫无伤没有回头。
不是不救,是救不了。
魂血反噬引发的秽气,与寻常邪魔秽气不同,它认的不是修为高低,而是血脉中是否沾过九破塔的气息。
这执事,恰好沾过。
三人穿过黑市废墟,来到一处塌陷的石室入口,入口下方,正是凌霄最后站立的那方漆黑石台所在。
石台已裂成数块,碎片散落一地,碎片上残留的符文,仍在微弱地闪烁,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莫无伤纵身跃下,落在石台残骸正中,环顾四周。
四壁上的暗红色血痕,此刻已汇聚成一道完整的阵法,阵法中央,凌霄的尸体不在。
只有一滩尚未干透的黑血,黑血中,隐约可见一枚极小的漆黑符文,正在缓缓转动。
那是墨渊留下的手印,也是魂血反噬的源头。
莫无伤俯身,指尖刚要触到那枚符文,整座石室忽然一震,阵法亮到极致,一道漆黑裂缝,从石台正中央裂开,裂缝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声。
那声音,不属于修真界,也不属于混沌界。
它比两者都古老。
莫无伤收手,缓缓后退一步,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极淡的笑声,那笑声,与墨渊在九破塔前凝聚符文时,一模一样。
他说过,凌霄是棋子。
可棋子碎了之后,执棋的人,是否还在。
荒漠之上,血色光柱开始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端,狠狠拽了回去。
莫无伤站在裂缝边缘,低头望去,只看见一片漆黑,而漆黑之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