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声很大,人群都往舞台那边走。林晚还站在原地,手指掐着手心,用一点疼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刚松了半口气,就看见一个穿酒红色长裙的女人朝她走来。女人手里端着香槟,脸上在笑,眼神却不对劲。
“小雪,刚才听你说高中裙子的事,真可爱。”女人站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人都能听见,“可我记得,去年程少生日宴上,你说最讨厌在衣服上绣名字。怎么现在又拿旧裙子当笑话讲?”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聊天,是想套她的话。
她没马上回答,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把紧张压下去。她差点抬手摸头发,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但她忍住了。再抬头时,脸上已经露出一点害羞的笑。
“阿姨说得对。”她声音轻,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太叛逆,觉得和别人不一样就是有个性。现在想想,其实挺幼稚的。”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说:“我现在明白了,真正的自信不是跟人对着干,而是能接受以前的自己。”
女人愣了一下,笑了:“倒是懂事了。”
旁边一位太太也开口:“年轻人愿意改变是好事,程少肯定也高兴。”
林晚笑了笑,没再多说。她知道这话过关了——把问题说成是成长,谁还好意思追究?但她不敢放松。这个问题问得太准了,像是专门挑过程雪前后不一致的地方下手。
果然,女人没走,反而靠近一步,声音低了些:“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你们程家每年清明祭祖规矩很严,可我从没见过你参加。媒体也没拍到过。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这句话一出,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林晚手指一紧,杯子冰凉。
祭祖?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程雪给她的资料里根本没有提!
她不能发愣。
脑子飞快转,她突然想起——上周替程雪回消息时,程砚发过一篇文章,讲的是现代家庭关系的边界,还说“婚姻不该是束缚”。当时她随手点了赞,现在这句话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笑了笑,语气自然:“您这个问题,其实砚哥哥跟我解释过。”
她故意用了“砚哥哥”这个称呼,显得亲昵,也有回忆感。
“他说,家族传统重要,但夫妻之间也要有空间。以前我总想陪他去所有场合,后来才明白,有些事他自己处理更好。”
她停了一下,嘴角微扬:“所以我现在懂了,爱一个人不是非要黏在一起,而是尊重他的节奏。”
她说完,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果汁杯,像在掩饰情绪。
周围安静了几秒。
接着有人轻声说:“这话真通透。”
“难怪程少越来越宠她。”
“是啊,会退让的女孩最有智慧。”
林晚听着这些话,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她没有硬撑,也没有多解释,而是用程砚自己的话包装了答案。这一关,她过了。
眼角余光看向程砚,他还站在几步外,正和长辈说话。他没有过来,也没有插话。但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但她看清楚了——他眉头松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是认可。
林晚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悄悄松开掐红的手心。呼吸慢慢稳下来,心跳还是有点快。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甜得发腻,她却尝不出味道。只是借这个动作挡住脸,确认程砚没有再看她。
还好,他已经移开视线。
她依旧站着,脸上带着笑,应付着身边人的闲聊。但她神经还是绷着,耳朵留意着每一个脚步声。
她知道,这场宴会没有安全的地方。
刚才那两个问题太巧了,像是有人设好的局。她能应付过去,靠的是背熟的资料、冷静的反应,还有对程砚心思的一点点猜测。
她不能大意。
手指轻轻碰了下耳钉,提醒自己别松懈。包里的纸条还在,写着“别忘微笑”。她不用看,早就背熟了每一句该怎么答。
音乐更响了,主持人上台,灯光打过去。人群全都往前涌,她终于可以往后退半步,躲进角落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
抬头一看——程砚端着香槟,远远望着她。
不是怀疑的眼神了。
这一次,他的眼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很短,却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