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奏很快,大厅里的人慢慢往中间走。林晚站在几个中年女人中间,脸上带着微笑,耳朵却听着程砚那边的动静。一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问她:“最近在学茶道吗?”
“是啊,泡茶能让人心情变好。”她说完,手指不自觉地卷了下头发。说完才发现不对,赶紧松开,假装去碰耳钉。
她动作很轻,但眼角看到——程砚在看她。
不是随便看了一眼,而是盯着她。他站在三米外,侧身和别人说话,手里拿着香槟,杯子都没动。他的目光越过那人肩膀,落在她脸上,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林晚心跳快了一拍。
她马上低头,抿嘴笑了笑,装作没发现。身体微微转向旁边的人,继续聊天。“您说得对,现在年轻人确实不够沉稳。”她笑着回应,语气自然。
可她知道他在看。
那道视线像贴在背上,让她紧张。她不敢抬头,只能一直笑,点头,接话。她告诉自己要表现得体:不抢话,不冷场,不过分热情,也不太冷淡。
“小雪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墨绿旗袍的女人突然说。
林晚立刻笑起来:“阿姨觉得我安静?我只是怕说错话,给程家丢脸。”她眨眨眼,语气撒娇,符合程雪的性格。
对方笑了:“你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林晚也笑。眼角又扫过程砚那边。他还看着她。这次她看得清楚——他用指腹擦了下耳后,动作很快,但她看到了。
她心里一紧,马上收回眼神,手心有点出汗。
不能慌。
不能出错。
她是程雪。她必须是程雪。
她在心里重复。左手悄悄掐进包带里,用疼提醒自己清醒。包里有张纸条,写着“别忘微笑”,是程雪留给她的提示。现在她不用看了,已经习惯了这个角色。
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是网上聊天,文字可以改,回复可以删。现在她是真人站在这里,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而这个人,是最该熟悉程雪的人。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拿饮料。侍者托盘上有几杯果汁。她伸手拿橙汁,手指抖了一下,稳住后拿起来喝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她却尝不出味道。
她抬眼。
程砚还在看她。
这次他没避开。两人视线撞上。她立刻低头,嘴角还挂着笑。转身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和墨绿旗袍的女人聊插花课,声音轻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她开始注意每一个动作。不再摸头发;站直身体;微笑也控制,不多不少。她放慢说话速度,怕说得太快露馅。
“你今天戴的项链真好看。”另一个女人说。
林晚低头看胸前的链子,银色细链,吊坠是雪花形状。这是程雪让她戴的,说是程砚送的定情信物之一。她手指轻轻碰了下吊坠,凉意让她稍微冷静。
“他挑的。”她笑着说,“比我有眼光。”
“程少挺细心的。”对方点头,“听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巴黎?”
林晚快速回想资料。程雪提过那次旅行,说程砚突然出现在酒店楼下,拿着白玫瑰。她当时随口编的,现在成了问题。
“嗯,那天雨很大。”她轻声说,“我要去美术馆,鞋子坏了,站在路边打车。他突然出现,给我撑伞。”
她说得平静,细节清楚,连自己都快信了。
对方感叹:“真是缘分。”
林晚笑了笑,没接话。眼角又看向程砚——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心里一紧,赶紧四处看。
他在几步外,正和一位长辈说话,侧脸对着她。他没看她,但她知道他随时可能回头。她强迫自己继续聊天,哪怕话题变成冬天要不要去滑雪。
她开始数时间。
三十秒,他没回头。
一分钟,他还在说话。
两分钟……
她刚松口气,就感觉一道目光又落下来。
她僵住了。
程砚在看她。这次眼神更沉,像在确认什么。他又抬起手,指腹擦过耳后,动作比刚才明显。
林晚手指一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能再等了。她得做点什么,让他觉得一切正常。
她忽然笑了一声,打断旁边的女人。
“不好意思,”她捂嘴笑,“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对方好奇。
“昨天收拾衣服,翻出高中时的一条裙子,袖子上绣着‘雪’字。”她摇头笑,“那时候真傻,怕别人不知道我叫程雪。”
大家笑了。
“年轻人都这样。”
“你现在也很可爱。”
林晚跟着笑,眼睛弯着。一边笑,一边偷偷看程砚的反应。
他看了她一眼,眉头稍微松了点。
然后,终于移开视线。
林晚差点松口气。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笑着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知道,刚才那几秒,她和他之间有过一次较量。
她赢了这一轮。
但她也明白——他不会再轻易相信她了。
音乐变强,主持人快上台了。人群往舞台前走。林晚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微笑,和墨绿旗袍的女人小声聊天。右手又想去碰头发,马上放下。她不停看程砚的方向,心跳没停,努力装作镇定。
程砚还在和长辈说话,香槟杯微微倾斜,目光多次越过对方肩膀,看向林晚。他眉头微皱,指腹再次擦过耳后。动作很快,没人注意到。他对“程雪”的怀疑更深了,但没有行动,还在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