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了,声音有点响。林晚坐在后排右边,手紧紧抓着包带。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句话:“他已经不信了。”她不能慌,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来。
程砚坐在左边,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车里放着钢琴曲,很慢,听得人心烦。林晚偷偷看他一眼,他脸上有道疤,袖口的扣子闪着光。他没说话,可她总觉得他在等她出错。
她低头假装整理裙子,悄悄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一张纸条,是她从抽屉里拿的。她一点点打开,上面写着三个字:“别忘微笑”。字是程雪写的,圆圆的,有点做作。她看了两秒,觉得好笑。连笑都要人教。
但她还是笑了。嘴角往上翘,眼睛眯了一下,像撒娇的样子。她在心里念:你是程雪,你是程雪。你喜欢粉色,讨厌蝴蝶,养过一只叫布丁的猫,去年在法国摔伤了脚踝……
这些事她记得不太全。她不怕说错话,怕的是不像。就像刚才钥匙的事,她根本不知道主卧的钥匙长什么样。要是有人问起老宅的琴房呢?谁送的珍珠项链?第一次见张夫人穿什么裙子?
她闭上眼,开始背。不吃香菜,咖啡加双份奶;说话爱歪头,笑完会拍别人手臂;常说“真的嘛”“哎呀你别管啦”。她把这些塞进脑子,一条都不能忘。
“冷吗?”程砚突然开口。
她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舌头。“啊?不冷。”声音有点抖,她赶紧压住,“车里挺暖和的。”
他没睁眼,只“嗯”了一声。手放在膝盖上,拇指蹭了下耳朵后面。这是他紧张的小动作。她知道。以前代聊时看到过。
“待会儿到宴会厅,先去签到台拿名牌。”他说得很平静,“张夫人会在门口迎宾,你要打招呼。”
来了。考试开始了。
她笑了笑,学程雪拖长音:“知道啦,砚哥总爱操心这些。”还朝他翻了个眼神,可惜他闭着眼没看见。
“她喜欢芍药。”他又说。
她一愣。张夫人喜欢什么花?程雪提过吗?她拼命想,在一堆聊天记录里终于想起一句:“上次你说张阿姨院子里种了好多芍药,开得特别好。”
“嗯。”他点头,“你记性不错。”
她松口气,但不敢放松。这种问题不会只有一次。她得抢节奏。
“对了,”她主动说话,声音软下来,“我听说陈总监也会来?他上次说我穿蓝裙子好看,我还记得呢。”
程砚睁开眼,转头看她。眼神很平静。“陈总监三个月前退休了。”
她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啊?临时有事?”
“他退休三个月了。”他说完又闭上眼。
空气一下子变僵了。她差点说错。但她马上笑起来,拍拍额头:“天呐我记混了!最近太忙了,脑子不清醒。”说完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像程雪撒娇那样。
他没躲,也没反应,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她收回手,心跳加快。不能再错了。她把包抱在腿上,手在里面摸来摸去,像是找东西,其实是想让自己稳住。锁骨上的纹身被项链盖住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摸。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提醒她不是林晚。
为了妈妈,为了弟弟,撑住。
她想起以前帮人代聊三个月,对方女友都没发现。那时她连口音都能学。这次也一样。她不是林晚,她是程雪。她是程家养女,是程砚的未婚妻,是今晚所有人要看的人。
“待会儿记者可能会拍照。”程砚说,“别躲镜头。”
“知道啦。”她笑着扬脸,“我可是很上相的。”
他没笑,只说:“别太刻意。”
她点点头,不再说话。车外的灯一闪而过,高楼越来越多。她看着车窗上的倒影:长发,化妆,裙子亮亮的。看起来像个重要人物。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样子有多假。
她闭上眼,再过一遍资料。生日是三月十七,血型B,小学在英国读的,最怕打雷……她一条条背,像考试前复习。每个细节都可能露馅,每句话都要准备好。
“你紧张?”他忽然问。
她睫毛一抖,睁眼看他。他还是闭着眼,像随口问问。
“没有。”她摇头,笑了笑,“就是有点累,今天忙了一天。”
“你平时不会这么安静。”他说。
她心里一沉。程雪从来不安静,总是叽叽喳喳的。她刚才太专注背东西,忘了说话。
“我在想待会说什么开场白。”她马上接上,语气活泼了些,“总不能一上去就说‘大家好我是程雪’吧?太傻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赶紧换话题:“对了,主持人是不是姓李?上次慈善活动是他主持的吧?”
“是。”他答。
“我记得他特别会炒气氛,我要是卡壳,你就帮我一下哦。”她说着眨眨眼。
他终于睁眼,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你会没事的。”
她点头,没回话。这句话听着轻,其实重。她不知道他是真信,还是在试探。
车里又安静了。音乐换了,是大提琴,更慢了。她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腿上,指甲是程雪做的裸粉色。她盯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妈妈住院那天,她也是这样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等医生出来。
那时她也装得很镇定。
现在也一样。装下去,就能拿到钱。钱能付医药费,能让弟弟上学,能让她熬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闭上眼,开始想接下来的画面:进门、微笑、握手、讲话。每个环节都想十遍,直到记住。
车慢了下来。前面是红灯。
她睁眼,从副驾的后视镜看到程砚的脸。他不知什么时候在看她,眼神平静,看不出想法。
她立刻笑起来:“快到了?”
“还有十分钟。”他说着坐直身体,整理袖口。袖扣又闪了一下,上面刻的字看不清。
她没敢多看。低下头假装看裙子整不整齐。手指却在包里悄悄写下四个字:撑住,别崩。
绿灯亮了,车继续走。路边的灯亮起来,远处宴会厅的灯光已经能看到。她知道,下车以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闭上眼,最后默念一遍:
我是程雪。
我喜欢粉色。
我讨厌蝴蝶。
我养过一只叫布丁的猫。
我要走进那扇门,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女主角。
车轮压着地面,轻轻震动。
她的呼吸平稳了,手也不抖了。
车缓缓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