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林晚正坐在窗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锁骨位置。她下意识按了一下那里,纹身隔着衣服还能摸到。
手机刚放进包里,没开免打扰,屏幕也没关。备忘录里还留着一行字:【观察程雪动向,等待下一步指示】。她还没来得及删掉。
叮咚——
第二声门铃响起,很短,很急。不像是快递员,也不像邻居。林晚手一抖,差点打翻水杯。她站起来,脚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咔”的一声。
客厅不大,一眼就能看完。程雪的香奈儿包挂在餐椅上,口红从包里滑出一半,镜子照着玄关的猫眼。卧室门没关紧,衣帽间的灯亮着,睡裙搭在门把手上。
她不知道程砚为什么会来,也不知道程雪去了哪里。但她知道门外的人不会等她想清楚。
她快步走到镜子前,用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有点凉。她对着镜子笑了笑。不是她平时那种害羞的样子,而是学程雪的笑法——嘴角翘一点,眼睛微微挑起,像撒娇又像掌控一切。
她打开门。
“砚哥?你怎么来了?”她把声音放软,尾音拉长,学程雪叫他时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她发现自己呼吸重了一点。
程砚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衫。袖扣闪了一下光。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像是在看什么人。
“你没收到我消息?”他问。
林晚摇头:“刚在睡觉,手机静音了。”
他“嗯”了一声,走进来。皮鞋踩在地上声音不大。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转身看向窗户那边,背影很直。
林晚没动。她应该去换衣服,可她不敢离开他的视线。她只穿了条旧米色棉裙,光着脚,头发有点乱,和程雪平常的样子差很多。
“你今天气色不好。”他说,没回头。
“最近睡不好。”她回答,“可能换季过敏。”
他转过身,看她的脸,然后目光落到她的手上。她正一圈圈卷着发梢。
她立刻停下,把手放在肚子前面。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去补个妆。”她说,“你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她走向卧室,脚步不快。关上门,反锁,才敢喘气。
衣帽间灯光很亮。她打开衣柜,翻找衣服。最后拿出一条香槟色缎面裙。程雪说过,这条裙子是见长辈穿的。
她脱下棉裙,换上裙子。拉链卡在腰上,她咬唇,慢慢往上拉。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锁骨上的纹身露在外面。她翻出一条细钻项链戴上,正好盖住L.M.两个字母。
她戴上珍珠耳钉和头饰,手一直在抖。喷了三下香水,盖住洗衣液的味道。她对着镜子练习程雪的动作:低头,收下巴,嘴角轻轻上扬。
敲门声响起。
“好了吗?”程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马上!”她应道,声音稳了些。
她最后看一眼镜子。长发披肩,裙子垂地,耳坠晃动,指甲也是程雪做的裸粉色。只有眼睛里的慌乱藏不住。
她开门出去。
程砚站在客厅中间,拿着文件袋。他看她一眼,没说话。
“你要这个?”她指了指文件袋。
“流程改了,你发言提前十分钟。”他递过来,“我顺路送来,让你先看看。”
她接过文件,指尖碰到他手套,很凉。
“谢谢砚哥。”她低头翻了两页,全是议程和名单,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走路姿势不对。”他说。
她抬头,愣住。
“你平时不会贴着墙走。”他盯着她,“像怕撞东西。”
她僵住了。刚才太紧张,靠着墙走,步子也小。
“可能……高跟鞋不合脚。”她低头看鞋,“这双是新的。”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她却全身一颤。
“你以前不留这么多碎发。”他说。
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收回手,拇指在耳后擦了一下。这是他紧张的小动作。她在代聊记录里见过一次,当时没在意。
现在她知道了。
他也知道些什么。
“我们走吧。”他朝门口走,“车在楼下。”
她没动。
“怎么?”他回头。
“我还要拿包。”她说,几乎是跑进卧室。
她抓起链条包,手指蹭到抽屉边,摸到一张纸条。她来不及看,塞进包里。
出来时,程砚已经穿好大衣,在玄关等她。他替她开门,手放在门把上,看着她。
“你今天很不一样。”他说。
她笑了笑:“人总会变的。”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了下手上的婚戒。
她低头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上,一步一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电梯往下走,镜子里映出两人。他站得直,她侧着身,避开他的视线。她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她的香水,奇怪地搅在一起。
叮——
一楼到了。
他先走出去,她跟上。大厅没人注意他们。
走出楼外,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司机戴白手套,准备下车开门。
程砚突然停下。
“你锁门了吗?”他问。
她心一沉。
“应该……锁了。”她说。
他看着她:“不确定?”
她摇头:“我走的时候反锁了。”
“那你钥匙呢?”
她一愣。
程雪的钥匙挂在卧室门后。她根本没碰。
“在我包里。”她拉开包翻找,摸到一串冰凉的金属。
她拿出来给他看。
他盯着钥匙,忽然说:“你用的是哪一把?”
她手顿住。
钥匙有五把,形状不同。她随便抽出一把银色的:“这把。”
他接过看了一眼,还给她:“这是储藏室的备用钥匙。”
她手指发凉。
“主卧那把是金色的,带蝴蝶结。”他说,“你忘了?”
她没忘。她根本不知道。
“我记混了。”她低声说。
他看着她,没再问,只说:“下次注意。”
他替她拉开车门。
她低头上车,裙摆扫过座椅。车门关上,隔绝光线。
他绕到另一边,坐到她旁边。
车内安静。音乐响起,是肖邦的夜曲,慢而长。
她缩在角落,手抓着包带,指节发白。
他忽然开口:“你昨天朋友圈,那张空琴房的照片——”
她猛地抬头。
“是你拍的?”
她点头:“嗯。”
“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她随口说,“阳光刚好。”
他盯着她很久,久到她快撑不住。
然后他说:“琴凳上的划痕,是你弄的?”
她呼吸一停。
那道划痕她在照片里见过,在左边琴凳腿靠近地面的地方。她没解释,也没想到会被问。
“我不记得了。”她说。
他靠向座椅,闭上眼,像累了。
“可能是搬琴的时候蹭的。”她补充。
他没睁眼,只说了一句:“你从来没碰过那架琴。”
车内又安静了。
音乐继续,窗外景物后退。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和他闭眼的侧脸叠在一起。
车还在开。
她不知道宴会还有多久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
他已经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