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响,屏幕上的日历提醒一直没关:周三上午十点,复查缴费截止。林晚没动它,也没点掉。她坐在床边,腿压着被子一角,睡裙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后。外面公交车的声音渐渐远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可她还停在昨晚那个地方,动不了。
她看着聊天框,手指冰凉。
“砚,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我不是程雪。”
这句话她写好了又删掉,反反复复。昨晚她不敢回消息,也不敢看程雪发的内容。但现在她知道不能再躲了。妈妈的药不能断,弟弟下个礼拜要交学费,她拖不起。再这样冒充下去,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不只是丢工作的事——她会被当成骗子,被人抓住,再也翻不了身。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条草稿彻底删了。
当面说。
她得见他一次,亲口讲出来。不是躲在手机后面,不是用别人的名字说话。就算他会生气,会让她赔钱,至少她还能抬头看他一眼。她撑不住了,也不想再装了。这副样子是别人的,可心里的害怕、痛苦,还有那一丁点偷偷藏起来的希望,都是她自己的。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地板很冷。她终于动了。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件熨好的白衬衫,这是她唯一一件看起来不太便宜的衣服。换上后对着镜子扎头发,手有点抖,打了两个结才弄好。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黑,嘴唇干裂,但她挺直了背。她得像个能说话的人,不能一开口就让人觉得她在求饶。
她拿起手机,锁屏,放进包里。
出门前看了眼衣柜——那件黑色防尘袋还挂在钩子上,拉链拉得紧紧的。她没碰,也不敢多看,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客厅,手机震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包带滑到手肘。
不是闹钟,也不是广告。是微信。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了。
“雪中行”发来的。
【不用去了,我自己去。】
五个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连句号都没有。林晚盯着看了几秒,手指不自觉卷着发梢,一圈又一圈。她点开头像,确认是程雪的账号,再点进朋友圈——昨天那张穿粉裙子弹钢琴的照片没了,现在是一张空琴房的照片,黑白键没人按,窗帘半开,阳光斜照进来,地上影子很长。下面只有一句话:【有些事,还是自己来比较好。】
她喉咙动了动。
就这样……取消了?
她准备了一堆借口,想好了怎么说自己突然发烧,怎么编病历,怎么演一场狼狈退场的戏。她也想过程砚知道真相后的反应,是冷笑,是沉默,还是会直接叫人把她赶走。可现在,所有计划都没用了。
她站在原地,松开发梢,手慢慢垂下来。
不是怕,也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你准备好挨打,结果对方突然走了。她不知道该放下手,还是继续举着。
她走回卧室,脱下衬衫,叠好放回抽屉,换回那条洗得发软的旧棉裙。动作很慢,像是把刚才那股劲一点点卸掉。倒了杯温水,坐到窗边的小凳上,手捧着杯子,热气往上冒,她第一次允许自己喘口气。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锁骨的位置。她无意识摸了摸那里,隔着衣服按了一下。纹身还在,妈妈名字的缩写,L.M. 以前她总觉得硌得慌,像块疤贴在心口。现在却觉得它沉甸甸的,反而踏实。
她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
之前写的三个方案还在,划来划去,乱七八糟。她一条条删掉。
然后在最上面写了一条新的:
【观察程雪动向,等待下一步指示。】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停下来,没发,也没保存,就那样看着。
程雪为什么突然改主意?是临时决定,还是早就打算让她当替身?是不是在试探她?等她真去了,再跳出来揭穿?还是……她根本不想让任何人接近程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她还没暴露,也没出局。这场戏还在继续,只是换了开头的方式。
她关掉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小孩跑着玩,笑声清脆。一辆共享单车停在楼道口,车筐里有份没人拿走的早餐袋。生活照常进行,只有她像被按下暂停键后又悄悄放开,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望着窗外,树影晃动,光斑在地上爬。
危机没结束,只是节奏变了。
她可以歇一会儿,但不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