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林晚脸上，她一动不动。手机放在腿上，连上网了，聊天框还开着，她的手指停在上面，没有打字。消息下面有个“已读”，她盯着看，心里很难受。
她以为自己能撑下去。装成程雪，陪程砚聊天，被威胁，说违心的话……她都认了。可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突然，邮箱响了。
她点开，看到邮件标题：《关于程先生携未婚妻出席慈善晚宴的通知》。发件人是程氏集团公关部，看起来很正式。附件里有邀请函，烫金的边，印着程家的标志，收件人写的是“程雪小姐”。
林晚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被子里。
她猛地坐起来，喘不过气。这个晚宴她听过，程砚提过一次，说“家里每年都要去一下”。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明白，这不是随便说说，是让她去冒充程雪，站到程家人面前。
全家都会到场。
那种场合，亲戚、长辈、董事家属都在，所有人都会看未来的少奶奶长什么样。而她呢？她只是个替身，连站姿都不像大小姐的人，怎么面对那么多人？
她做不到。
她根本撑不住十分钟。
她无意识地绕着头发，一圈又一圈，扯得头皮疼。她看着那封邮件，像在看一条通知——告诉她，逃不掉了。
还没缓过来，微信响了。
“雪中行”的头像亮了。
【砚哥哥说这次很重要，全家都会去，你一定要来。】
一句话，语气很平静，但林晚觉得脚下一沉，像被绑住了。这是程雪发来的，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标点都很冷。
林晚点开她朋友圈。半小时前，程雪发了张照片：穿粉色裙子坐在钢琴前，配文：“等我穿上最美的裙子，站在我最爱的人身边。”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甜，像个真正的千金小姐。
林晚胃里一阵翻腾。
她打开聊天框，想回。
“最近有点累，可能去不了……”
删了。
“要补课，老师点名很严。”
删了。
“身体不舒服，医生让休息。”
删了。
她试了好几次，每个理由都觉得不行。程雪会追问，会查证，她拿不出证明。一旦露馅，对方就会把妈妈欠费的事说出来，还会说：“你不是挺会演吗？这点事都做不了？”
她不敢赌。
她输不起。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对话框停在那里，她看着，心里发空。
屋里太安静。空调滴水的声音一下下响，像在数时间。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旧睡裙，头发乱糟糟扎着，脸色差，眼底发黑，嘴唇干裂。她试着挺直背，学程雪那样微微抬头，一手轻轻搭在腰上。
三秒后，她垮了下来。
她苦笑一声，声音哑哑的。
她知道自己差在哪。不是衣服，不是妆容，是气质。程雪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自然大方，好像什么都不怕。而她呢？每次程砚多问一句，她都要翻记录，怕说错话。
这种差距，不是学几句就能改的。
她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最里面的格子。那里挂着一个黑色防尘袋，拉链拉得好好的。程雪说过：“晚礼服先放你这儿，到时候直接穿就行。”
她伸手，碰到拉链的金属头，又马上缩回来。
像被烫到一样。
她蹲下，把脸埋进膝盖，抱住腿。呼吸越来越快，胸口闷得难受，像要炸开。
不能去。
真的不能去。
可不去的话，妈妈怎么办？弟弟的学费怎么办？她的房租也快交不起了。
她站起来，踉跄走到书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
“方案一：装病请假。”
下面写：“要医院证明，容易被查，风险高。”
划掉。
“方案二：让程雪亲自去。”
她苦笑。程雪巴不得她代聊，怎么会自己去？如果她提这要求，对方只会说：“你不是做得挺好？现在想甩手？”
划掉。
“方案三：向程砚坦白。”
她停下。
坦白什么？说我不是程雪？说我陪你聊天是因为有人给我钱？说我每句“想你”都是照着写的？
她闭上眼，想起程砚上次发的语音。他声音低低的，说：“今天看到一只流浪猫，突然想到你说怕黑那天。”
那一刻，她差点说了真心话。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一旦动心，就完了。
现在，她连假装的资格都要没了。
备忘录被划得乱七八糟，三个方案全作废。她关掉页面，手指发麻。
回到床边，她缩在角落，抱着枕头，和昨晚一样的姿势。这一次，她撑不住了，眼皮沉重，眼泪流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睡裙上，湿了一片。
她想起程雪那句话：“这是你唯一能靠近他的机会。”
这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是机会吗？也许。更像是惩罚。她每天和程砚聊天，听他讲小时候的事，收他送的游戏皮肤，甚至……开始幻想，如果有一天，他看见真正的她，会不会也有一点心动？
但现在，这份幻想成了最痛的刀。
她不能靠近他。她只能以“程雪”的身份站到他身边，然后当所有人发现她是假的，把她撕碎。
她动不了，也不想动。全身没力气，连擦眼泪都懒得抬手。
窗外天亮了，灰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上。手机放在腿上，屏幕暗了又亮。最后一次亮起，是推送：您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雪中行”。
她没点开。
她知道是什么。
是催命的消息。
也是命令。
她把头埋得更深，手摸到锁骨的位置，隔着衣服按了一下。那里有个纹身，是妈妈名字的缩写。以前她觉得这是支撑她的力量。
现在只觉得硌得慌。
外面传来公交报站声，由远到近，又走远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学生上学，上班族挤地铁，早餐摊冒着热气。
别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她卡在这里，一步也动不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日历提醒：周三上午十点，复查缴费截止。
她没关，也没点掉。
让它响着。
反正她哪儿也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