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的手机还在亮。
林晚看着那道光,一动不动。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用力掐着睡裙,留下一道深印。聊天框里那句“我想抱你一下”一直没撤回,也没有新消息。她觉得胸口闷,喘不过气。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铁盒有点锈,她用指甲打开,拿出U盘。这是三个月来所有的代聊记录,从第一句“砚哥哥今天累不累呀~”到最后一条“家里网络维修”,都在里面。
她把U盘放进旁边的空饼干盒,盖上盖子,又用胶带封了两圈。
做完这些,她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她打开笔记本,新建一个文档,打了一行字:“我累了,不想再装了。”
她删掉了。
改成:“对不起,这件事我做不了了。”
又删了。
最后只留下一句:“你值得一个真的程雪。”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光标闪了好久,没再改。保存,退出,清空桌面。
窗外有路灯照进来,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她刚才还想着留个退路,现在知道,退路已经没了。
她去厨房倒水,杯子碰了一下台面,发出轻响。回来时顺手拔掉了路由器。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没有声音,没有消息,没有伪装。
她坐在床边,手放在腿上,呼吸慢慢平稳。
她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
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主手机,是藏在衣柜里的备用机。屏幕亮了,一条短信跳出来:
【你想过你妈的医药费谁付吗?】
她手一抖,差点打翻水杯。点开附件,是一张照片——母亲住院缴费单的截图,日期是上周三,金额一万两千六百元,右下角有她的签名缩写“L.W.”。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清。
五秒后,第二条来了:
【别忘了你说过的一切。停手,我就让全公司知道你是谁。】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门边检查门锁。反锁、链条、防盗栓,全都锁好。她拉了三遍,确认不会松,才走回来。
手机还在亮。
她看着那两条信息,想打电话,手伸到按键又停下。不能打,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敢冒险。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撕掉刚写的辞职文档,连草稿一起揉成团,塞进垃圾桶最底下。
然后她插回路由器。
WiFi重新连接的声音响起,她像是投降了。
她拿起主手机,解锁,指纹试了两次才成功。打开“雪中行”账号,登录正常,系统没有异常。她点进和程砚的聊天框,对话停在那句“我想抱你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打了几个字:“今天好想你~”
加了个猫咪蹭脸的表情包,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
没人回复,也没问她为什么这么久没回。也许他以为是网络问题,也许他已经怀疑,但不说。她必须继续,哪怕每打一个字都很难受。
她打开《语言模板V3》,翻到第一页,在顶部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不能停,不能逃。
笔尖划破纸,留下深深的痕迹。她看着这六个字,眼睛发酸,眨了几下才忍住。
关掉文档,最小化所有窗口,只留聊天界面在最前面。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彻底拉上。屋里变暗,只有手机的光照在脸上。她蜷缩在床角,背靠着墙,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外面有车经过,灯光扫过窗帘,很快就没了。
她低头看手机,电量97%,信号满格,网络正常。一切看起来都没变,她还是那个会撒娇、会说话的程雪。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是为了钱演戏,现在是被人拿刀逼着演。她不能再犹豫,只能继续走下去。
她摸了摸锁骨处的纹身“WL”,那是妈妈名字的缩写。以前这是她的动力,现在像一块烫人的铁。
手机震动。
不是消息,是日历提醒:周三上午十点,复查缴费截止。
她没点掉,就让它响着。反正她哪儿也去不了。
她重新翻聊天记录。那些甜话、暧昧的话、精心设计的回应,都是她写的。她模仿程雪,也偷偷加了一点自己。比如那句“我怕黑”,她没上报,也没删。
现在想想,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出事的。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在搜索框输入:“如何注销社交账号且不留痕迹”。页面刚出来,她马上退出,清除浏览记录。
不能查,也不能试。
她没有犯错的机会了。
她把手机调成免打扰,只让“雪中行”在线。其他应用全部关闭,通知屏蔽。她要当一台机器,只收指令,不表达情绪。
床头灯还亮着,她没关。太黑她害怕,可亮着又睡不着。她就这样坐着,背贴着墙,眼睛盯着手机,等下一个任务,等下一条威胁,等下一个不得不撒的谎。
外面很安静。
楼道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走了七步,慢慢听不见了。
她动了一下,把枕头垫在腰后面。姿势不舒服,但能撑久一点。
手机静静放在腿上,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后一次亮起,是一条推送:您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雪中行”。
她点开。
是她十分钟前发的那句“今天好想你~”被设为了置顶。
没有回复,也没有新内容。
但她知道,这场戏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