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零七分，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第三次。
林晚从枕芯下面拿出手机，屏幕太亮，刺得她眼睛疼。程砚的消息排在上一条未读消息后面，看起来有点急。
【今晚能聊久点吗？】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直没打字。肚子一直在疼，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但不敢去厨房。怕离开床，错过消息，怕节奏乱了，被发现不对劲。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雪中行”这个账号，登录聊天界面。
【当然呀～今天特别想你呢】
（附：猫咪蹭脸表情包×1）
这句她删了七遍才发出去。第一句太冷，第二句太甜，第三句用了波浪号显得假。最后选的这句，撒娇但不过分，带点懒懒的感觉，像程雪平时说话的样子。
发完她马上把手机扣在床单上，翻出《语言模板V3》对照记录。上个月程雪回复类似消息平均要九分钟，这次她只用了七分钟，得找个理由解释延迟。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旧金属饭盒，把手机放进去，盖上盖子。信号立刻断了，手机弹出“网络连接中断”。
十五分钟时间，够她喘口气，也能编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她靠在床头，手不自觉地卷着头发，一圈又一圈。脑子里全是那句“今晚能聊久点”。不是问，是期待。语气比以前软，还有一点试探后的肯定。
她不该回那么快。
正想着，手机在饭盒里疯狂震动。她打开盖子，五条新消息跳出来，时间差不到三十秒。
【刚开完会？看你昨天说在听战略会】
【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
【你以前不会这么晚才回我】
【记得我们第一次聊天，你说最讨厌等人】
【……是我太急了吗？】
林晚心跳加快。
这不是关心，是在查她。他在对比过去的“她”和现在的“她”，一点点找不同，像拼图少了一块。
她赶紧翻聊天备份文档，找到三个月前的记录。那时程雪确实说过“最讨厌等人”，还加了三个感叹号。她当时也回了“我也一样！！！”，现在反而被抓住了漏洞。
她咬着嘴唇，打了句：“哪有，只是今天事多嘛～”又删了。太轻浮，不像程雪。
改成：“嗯，有点累，但看到你消息就醒了。”加了个月亮眨眼的表情。
发送。
刚点完，对方立刻回：【真想听听你的声音，一分钟也好。】
林晚手指一凉。
来了。
语音请求。不是命令，是请求。更难拒绝。
她心跳加快，打开文件夹里的“应急音频库”，找到一段十秒的录音——背景有杯子碰撞的声音，还有模糊的人声，结尾有一声短笑，是她去年打工时录的。
她把这段伪装成语音发过去，配文：“刚开完会，现在才能回你，累死了～”
消息刚发，程砚马上回：【你以前不是挺爱发语音的？】
她喉咙发干。
他记得。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她强迫自己打字：“嗓子有点哑，医生说少说话。”顺便把这句加进《应急说辞清单》第一条。
正准备发，眼角扫到桌上的另一台手机——程雪的社交账号弹出新动态。
一张阳台夜景照片，人是背光的，看不清脸，配文：“自由的感觉真好。”
发布时间：二十分钟前。
林晚眼神一紧。
程雪回来了？
还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她马上切换账号，登录程雪的邮箱草稿箱。没有新内容，没有留言，连半封信都没有。干净得不像话。
她清空浏览器记录，删掉刚用过的语音缓存，把文档修改历史退回到三天前。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湿透了。
手机又震。
【明天我休假，要不要视频？就十分钟。】
林晚看着这句话，手指僵住。
视频？她连自拍都不敢开实时镜头。上次那张剪影是从半年前的照片里裁的，磨了皮，加了滤镜，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她快速打字：“哎呀突然害羞了～等见面再给你看完整版好不好？”配上捂脸+星星眼的表情包。
发完她立刻退出账号，关掉WiFi和移动数据，把手机塞进抽屉最里面。
屋里安静下来。
她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外面天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在玻璃上像一串虚光。
她开始默念：“我不是她，我只是在工作。我不是她，我只是在工作。”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抽屉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她没动。
震动响了七八下，停了。
她以为没事了，刚放松一点，听见“叮”的一声——是短信提示音。运营商发来流量提醒，手机自动联网了两秒。
就这两秒，消息同步进来。
【下次见面，我想抱你一下。】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就这么一句。
林晚抬头看着天花板。灯关着，但她眼前全是这句话，反复出现，像刻在脑子里。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备用笔记本。笔停了一下，在空白页写下三行：
若程雪上线，就说按她风格适度回应
若程砚追问语音，就说嗓子还没好
若提视频，就说家里网络维修
写完，她用力画了三道横线。
转身回床，她没躺下，盘腿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抽屉的方向。
她知道手机还在线。只要她一联网，消息就会涌进来。
她不能断太久，否则会被怀疑。最多半小时，她就得重新登录。
她抬起手，看见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怕被发现。
是因为那句“我想抱你一下”——说得太自然，太认真，像真的在对那个人说。
而她，只能继续假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