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听说这位玄灵王干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在一个月圆之夜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代表灵王身份的信物——玄灵玺也一并消失不见了。”大罗口气淡的不带丝毫感情,“有人说他飞升了仙界,也有人说他被那些来路不正的道法反噬了。他消失之后,玄灵协会分成了两派,一派以正道自居,维护玄灵传统,坚守道义底线,称为正道派,只是,正道人士群而不党,各自为战,似乎没有首领。另一派延续了罗云的血腥和残忍,便是杀生派。首脑人物不在了,有几个被提拔上来的红衣灵尊又开始为了至尊之位相互攻讦,穷尽手段增加修为,妄图有朝一日能够统一各派,成为事实上的玄灵王,那边几个,”大罗努努嘴,“大概就是了。”
火把映照下,这群人似乎有点疲累了,除了四五个人强打精神在一起商议着什么,其他人都是东倒西歪失神落魄地发呆,更有几个人直接躺在地上响起了鼾声。
算算时间,他们也真不容易,大过年的在这折腾了一天一夜,结果门都进不去,看来,玄灵王破格提拔起来的人,水平确实够破的,可能平时功夫都下在了嘴皮子上,到了考验真功夫的关口,身上那点道行自然就不够看了。
任务完不成,也不敢离开,在这荒山野岭守着个破山洞跨年,也够可怜的。
山洞倒是很平常,我看了看洞口周围,没发现有什么招牌字眼,真不明白它怎么就“栖霞洞”了呢,大罗随口取个名字,在这道教名山上,似乎名头还挺大,最起码玄灵协会是认的。我心里转着念头,扫一眼身边的大罗,他正躺在干燥的枯枝丛中,双手枕着脑袋,嘴里还咬着根枯草,悠闲地看着天上的星星。“真是个怪人。”我匍匐着继续观察不远处的山洞。
开阔的旷野中,火把的光芒实在是微不足道,也许是燃烧的时间太长,火苗越来越微弱,山间小风一吹,不断躲闪跳跃着,随时可能熄灭。
洞口在火光映照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只是看得久了,竟然觉得一片漆黑中有一团五彩光晕在缓缓流动,我转头问大罗:“你到底在结界里加了什么调料,你确定这个他们进不去的洞我能进去?”
“放心吧,”大罗吐掉草根,翻过身来,说道,“隐身符咒,可穿行一切结界,你进去,把狐仙带到刚才咱们上来的崖边,就算成功,其他的就交给我了。”
好吧,此时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这会儿要是下了软蛋,估计连冷羽都要笑我,而且看大罗也不像是忽悠我的,去就去!
我双手一撑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向洞口,脚步放慢放轻,尽量不发出声音,心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从几个人之间小心地穿过去。说不紧张是假的,这几步路走过来,比小时候偷西瓜还累。
这会儿离得近了,看这些人的尊范,倒也觉得有几个像是有点道行的,尤其是靠近洞口那胖子,脸上的肉嘟着,耷拉着嘴角,一对三角眼不住审量着面前的山洞,不知打着什么主意。我尽量屏住呼吸,从他旁边掂着脚尖挪过去,刚成功潜入洞口,就听这胖子说话了:“我说哥几个,这都快一天两夜了,怎么着啊,还干不干了,早知道带两副麻将来了,这地方开阔,看景玩牌喝着西北风,元宵节也在这过得了。”
这一通抱怨,揶揄中带着讥讽,明显是心里有气,旁边就有人插话:“早知道这骨头这么难啃,当初说啥也不该应承,为了个小狐狸,兄弟得死这,真犯不上。”接着,一个公鸭嗓粗声粗气地说道:“我说麻子,你还真别矫情,当年要不是咱灵王看你能说会舔提你一级,就凭你那道行这辈子也别想当上灵使,咋滴,这会嫌骨头硬了?当初看你挺欢实的啊。”
这话委实刻薄刺心了点,叫麻子的人满面怒容,站起来就要上前动手,公鸭嗓也不是善类,梗着脖子聒噪,两个人你来我往剑拔弩张吵得满脸通红,眼瞅着就要撕吧起来,旁边几个躺着打鼾的人也被吵醒了,瞪着惺忪的睡眼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最开始说话的胖子估计是这伙人的头,看场面越来越乱,猛然断喝一声:“都给我闭嘴。”他这一怒还真有效果,现场一下安静下来,他扫视一圈,接着说道:“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意气用事,能到这儿来的,谁也别说谁,不都是为了挣钱吗,谁比谁体面啊,洞口都进不去,交不了差,你们打破头有什么用,来吧,你们几个,”他招呼着几只瞌睡虫,“打起精神,再搏一把,事成了明天望月楼,我请兄弟们好好舒坦舒坦。”
不知道望月楼是什么所在,对他们诱惑力还挺大,一群刚刚还东倒西歪萎靡不振的乌合之众很快找到各自位置围着洞口坐成一圈,人人低眉闭目单手结印放于胸前,另一手缓缓举至头顶,之后突然下劈,我在洞内正看得有味,眼睛像是被光晃了一下。
这大半夜的,除了几个快要熄灭的火把,哪来的光呢,难道是天上的闪电?刚才还是满天星斗呢,变天也不会这么快啊。我正暗自纳罕,他们又是一掌劈出,这回看得真切,几道似水似气的东西从他们掌边激发出来,箭一般直冲我面门而来。
这几道水箭还是透明的,和大哥上次在别墅里为人驱邪时用扇子扇出的水纹一样,有形无质,不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像极了影视剧中的刀光剑影,只是速度之快,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
我大惊,万没想到这几个污糟猫还真有两下子,双手下意识地扶着洞壁退了一步。电光石火间,几道水箭已到眼前,我还没来得及害怕,面前凭空闪现出一道带有弧度的光幕,瞬间挡下了所有的水箭,将我面前的洞口严密地封闭起来,这大概就是他们所说的结界了!我目瞪口呆,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结界以内,完全没有感觉。这道光幕随着水箭的不断击打时隐时现流光溢彩,从外面看,断续的光芒像极了一道道白色闪电亮彻夜空。
媒体上报道的佛光,大概就是这玩意儿了,远处看不觉得,现在身临其境,声势还是挺大的。一道道水箭击打在光幕上发出的闷响,是结界阻止外界力量入侵的嘶吼,不知道在大罗所谓五道真言的加持之下,这结界的其牢固程度是不是像他说的那么可靠。
冲击还在继续,时间不等人。
我借着闪光,转身向洞子的深处走,这个山洞别看洞口不大,内部还挺开阔的,宽度足可让两三人并行,上下也有个三米多高,两侧石壁不知用什么工具开凿的,看着还挺规整。
向前十几步,石洞逐渐倾斜向右,外面的光照不到这里,面前逐渐一片漆黑,只能用手摸着石壁向前挪步,走了大概二十多米,两侧石壁开始变得湿漉漉的,拿手用鼻子闻闻,没什么味道,石壁竟然在向外渗水?我有点慌,这条路究竟通往哪里?
人的恐惧源于对未知的想象,我很怕一脚踩空掉入深渊,那里一定有蛇虫怪兽等着我。
继续前行十多米,尽头隐隐有亮光,声音开始嘈杂起来,不再是死一般的寂静。我停下脚步张着耳朵仔细听听,有点像风吹竹林叶子之间的摩擦,窸窸窣窣响成一片无止无歇,在这幽深曲折的山洞里,只要不再是一团漆黑,有点光有点声音,心里稍微能踏实点。
来之前为了轻便,把身上的东西都放在了大罗的房间里,也包括手机,现在连时间都看不了,不过从我们天黑出门算起,加上夜路以及上山,一番折腾下来,现在应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不知道大罗在外面干嘛呢,这老小子不会不等我自己溜号吧,他要敢跑,我出去一定拿板砖砸了他的卦摊。
正胡思乱想给自己壮胆,前方越来越亮,很像是黎明前的那种深蓝色天光,两丈之外的三层台阶清晰可见。
再看看身后那一片漆黑,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忙快跑几步,赶至台阶处一跃而下,喘息未定,猛然发现我已经从山洞里走出来了,眼前是一段曲折的长廊,左手边的洞壁不见了,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场地,宛若人间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