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三分,林晚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她没开门。阳光照进屋里,落在地板的一道划痕上。书包还背着,另一只手抓着文件夹,纸角被她捏得有点皱。
手机压在词典下面,电脑还开着,民宿的图纸只画了一半。
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再不去上课会迟到,教授要点名,平时分不能丢。
但她动不了。
刚才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普通的消息提示,更像是系统提醒。她刚发现云笔记被锁了,页面写着:“编辑权限受限,当前账户仅可查看”。一句话,没有回旋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门把手,转身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手机。指纹试了三次才解开,手指有点出汗。
她先打开兼职群,找程雪的头像。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昨晚十点零七分发的,“记得在线”。
她又登录“雪中行”账号,进入程雪的聊天界面。头像没变,签名也没改,但显示“最近上线:03:17”,和她查到的IP时间一样。
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她试着打字:“程小姐?”,删掉。换成“在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消息发出去,对方一直没读。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里的聊天备份文档。这是她每天做完工作后整理的,按日期存好,重点内容标红,还会备注语气。最近三天,“程雪”的回复越来越软,多了波浪号,开始用猫耳朵和星星眼的表情包,连“嗯”都变成“嗯嗯~”。
这些都是她改的。
因为程雪说要更亲昵一点,她就一点点加进去。现在人设变了,可人却不见了。
手机突然亮了。
不是震动,是来电提示音——她设置了紧急联系人的专属铃声。
她心跳加快,点开消息。
是程砚发来的。
【早。】
一个字,没有称呼,没有表情。
林晚盯着看了三秒,手指停在键盘上。这种开头不算奇怪,程砚有时会这样起头,等“程雪”接话。但她知道,过去二十天,他从没在早上八点前发过这么短的消息。
她打开备忘录里的《程雪语言模板V3》,翻到“清晨互动”那一栏:建议用“懒散撒娇+延迟回应”,回复时间控制在8到15分钟,第一句话不要直接问好。
现在才七点五十五。
她删掉刚打的“早呀~”,重新输入:“刚醒……昨晚睡得好累。”
发送。
两分钟后,对方回复:【你那边下雨了?】
她愣住了。
外面晴得很,楼下共享单车篮子里的豆浆瓶都被晒变形了。
她赶紧翻聊天记录,想起昨天为了圆谎,说自己在家办公,衣服被风吹跑了,顺口说了句“外面突然下雨”。
她忘了这事。
【嗯,刚停。】她回。
【那你多穿点。】
一句话,让她手指一紧。不是因为关心,而是语气——比以前温和,句尾没加句号,像是还没说完。
她不敢马上回,打开浏览器搜“江城天气预报”,截图放进草稿。又找出上周拍的湿外套照片,加了个雨滴滤镜,准备必要时发过去。
正想着,新消息来了:【昨晚梦到小时候的事。老宅后院那棵梨树,你还记得吗?】
林晚的笔掉了。
她弯腰去捡,才发现手在抖。
这不是试探,是分享。程砚从不提过去,更不会说程家老宅的事。“梨树”这个细节,她资料里根本没有。
她必须回,但不能显得太熟,也不能太生疏。
【记得啊,花开了会落一身。你以前总说扫起来麻烦。】
她按下发送,立刻后悔——说得太顺,好像真有这段记忆。
对方很久没回。
久到她以为自己露馅了,久到她想装死下线,久到她伸手准备关电脑。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六个字,让她全身发冷。
她没回。
光标一直在闪,她删了三次“怎么了?”,最后只发了个月亮表情,和昨晚一样。
然后退出账号,清缓存,关机。
她背上书包,这次真的开门走了。
课间铃响第三遍时,林晚站在宿舍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
她没去上课。在教学楼下打了电话,声音压低,说肚子疼,请假回寝。宿管看了她一眼,没拦。
手机放在马桶水箱盖上,屏幕亮着。
程砚又发了两条:【中午有空视频吗?】和【你最近很少发语音】。
她看着消息,手心出汗。视频不行,语音也不安全——她试过变声器,延迟高,对不上嘴型。之前都是靠文字应付,最多发个十秒内的日常片段糊弄过去。
她打开备忘录,翻出“程雪常用句式”清单:
“不想动”(配咖啡杯图)
“在开会”(加勿扰模式截图)
“信号差”(定位偏移截图)
她选了第二条,配上一张模糊的会议室照片——是从程氏官网扒的,去年股东大会的背景板。
【在听战略会,不方便说话。】
发送后,她蹲下身,把手机塞进袜子里。外面有人进来洗手,她等水声停了才推门出去。
回到床上,她拉过枕头挡住脸,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芯下面。整栋楼很安静,能听见水管流水的声音。
她闭着眼,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梨树”两个字。还有那句“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不是怀疑她身份,是感觉到了什么。就像一杯水没洒,却有人闻到了湿气。
她坐起来,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三行字:
账号在我手上
他还没起疑
我没留下新痕迹
写完用笔狠狠点了三个点。
窗外太阳偏西,快到下午四点。她没吃午饭,胃一阵阵疼,但不敢动。怕一离开床,就会错过消息。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隔着枕头,震动闷闷的,但她感觉得到。
她掀开枕头,屏幕亮着。
还是程砚。
【今晚能聊久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