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的指尖还抵在《噬灵诀》泛黄的书页上，灵力像断流的河床，干涸得只剩一丝细线。他额角全是冷汗，左腿的结晶裂口已经渗出一圈暗红血渍，顺着裤管往下淌，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风从裂缝深处卷来，带着硫磺味和某种腐朽的气息，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动。
怀里那本破书还是冰的，陆压那张永远嫌他废物的小脸也还是灰败的。没人骂他蠢了，没人提醒他功法要反噬了，连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让他耳朵嗡鸣。
可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
尘烟滚滚，踏碎焦土，七八个身穿制式铠甲的城主亲卫策马冲来，为首那人手持长戟，腰间挂着追踪符箓，远远就吼：“魔道余孽，休得逃窜！”
陈轩没抬头。
他还坐在原地，手还贴着书页，像是没听见。
亲卫们勒马停步，围成半圆。一人冷笑：“还装死？空间异变是你引发的吧？害得我城主大人闭关失败，走火入魔！今日拿你祭旗！”
另一人掐诀，空中凝出三道灵刃，呼啸斩下。
风声逼近耳际时，陈轩才猛地一颤。
不是他躲，是他身体先动了。
胸口那道魔纹突然发烫，像是有人往他皮肉里灌了熔岩。紧接着，左眼一阵刺痛，视野瞬间被紫黑色浸染——一只竖立的魔瞳赫然睁开，幽光流转，映着残阳如血。
《噬灵诀》自动运转。
无需他下令，功法自行吸力暴涨，像一张无形巨口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的三个亲卫连惨叫都来不及，浑身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皮肤迅速干瘪，筋骨寸断，扑通扑通栽下马背，当场暴毙。
剩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反向灵力冲击已如海啸般炸开。两人被震飞数丈，撞上焦岩，口吐白沫昏死过去。又有一人护体罡气破裂，七窍流血，跪倒在地，眼神涣散。
最后活着的那个亲卫跌坐在尸体之间，脸色惨白如纸，戟都握不稳了。
陈轩缓缓站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双腿发软，脑袋嗡嗡作响，右眼琥珀色还能看清三里外蚂蚁腿毛，左眼却只看到一片扭曲的紫雾。他低头看手——掌心全是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从腿上蹭下来的。
满地尸首。
有的睁着眼，有的嘴角还挂着狞笑，全是因为他这一眼、一口气、一瞬失控而死。
他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他竟然……有点爽。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喃喃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这时，那个幸存的亲卫终于找回声音，颤抖着指着他，嘶吼：“你……你竟敢屠戮朝廷执法者！魔道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余孽？”陈轩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荒原震动。
他双拳紧握，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缝滴落。他盯着那人，一字一顿：“老子不是余孽！”
吼声如雷，震得焦土龟裂，碎石跳起三尺高。亲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翻上马背，调头就跑，连掉落的符箓都不敢捡，一边狂奔一边大喊：“魔头现身了！快报城主！快请高人！”
陈轩没追。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魔瞳中的紫光渐渐退去，左眼恢复常色。身体像是被掏空，经脉刺痛，脑袋发沉，左腿伤口又裂开一道，血流不止。
但他还是站着。
怀里那本书依旧冰凉，陆压依旧没醒。
风吹过，卷起几片灰烬，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抹去，动作迟缓，像拖着千斤重担。
就在这时，侧面小径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玄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沿着裂谷边缘巡查，手里拎着一盏引路灯，边走边东张西望。正是玄剑宗弟子丙，炼气三层，奉命巡视边界。
他一眼就看到了陈轩。
那人孤零零站在尸堆中央，灰袍染血，左眼还残留一丝诡异紫光，怀里抱着一本破书，脚下全是死人，场面宛如修罗现世。
弟子丙脚步一顿，脱口而出：“是你？玄剑宗外门……”
话没说完，目光对上那只尚未完全褪去魔光的眼睛。
他浑身一僵，寒毛倒竖，储物袋“啪”地掉在地上也不顾，转身拔腿就跑，边跑边喊：“魔头现身了！快报宗门！有魔头杀进咱们地界了！”
声音越跑越远，最终消失在荒原尽头。
陈轩静静望着两人逃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风更大了。
头顶天空澄澈开阔，云层稀薄，能一眼望到天穹尽头。背后是仍在翻涌的空间裂缝，灰雾缭绕，偶尔传出低沉嗡鸣。身前是通往未知旷野的小径，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
书页边缘似乎又闪过一丝极淡的墨痕，转瞬即逝。
他伸手摸了摸封面，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左眼最后一丝幽光隐没。
他迈步向前，踏上小径。
一步，两步，走得缓慢而坚定。
血从腿上滴落，在焦土上留下一串暗红脚印。
荒原寂静，唯有风声呼啸。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很蓝。
云很淡。
远处，一片巨大的阴影正缓缓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