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左脚刚踏进裂缝边缘,脚下焦土猛地一震。他本能地抬头,只见前方虚空“嗤啦”一声,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条在布上划开一道口子,漆黑缝隙凭空裂开,边缘游走着灰白电蛇,吞吐出阴冷雾气。热浪扑面而来,可这股风却带着刺骨寒意,吹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操!”他低吼一声,右腿结晶壳发出细微裂响,剧痛顺着经脉直冲脑门。更糟的是胸口那道魔纹突然灼烫起来,像有根烧红的针从皮肉扎进心口,整条手臂瞬间发麻。
他咬牙想退,但已经晚了。
那本卡在青铜梁架下的《噬灵诀》书页无风自动,哗啦翻动。陆压三寸小身板猛然站起,玄色道袍猎猎鼓起,袖口金线魔纹骤然亮起,映得他整张小脸泛着墨光。
“蠢货!别过来!”声音炸在耳边,比雷还响。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墨光射出,直冲陈轩方向。途中双手飞速结印,指尖溢出缕缕黑气,尽数灌入书页。整本书腾空而起,封面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符文阵,迎向空间裂缝喷涌而出的乱流。
“你疯了吗?!”陈轩怒吼,往前抢步。
可下一瞬,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墨光撞上乱流,发出刺耳摩擦声,如同铁片刮过石磨。陆压小小身躯在风暴中剧烈摇晃,嘴里喷出黑雾,那是魂力燃烧的痕迹。他死死咬牙,将最后一丝力量推入禁制,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墨色屏障,堪堪挡在陈轩头顶。
第一波乱流轰来,屏障剧烈震荡,表面浮现蛛网裂痕。
第二波接踵而至,裂痕扩散,边缘开始剥落。
第三波冲击降临前,陆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就是平常骂他“蠢货”时的样子,可陈轩却觉得心口被重锤砸了一下。
“……别逞……”
半句话没说完,屏障轰然破碎。
陆压整个人被反震之力狠狠抛飞,倒撞回书页封面,小手还死抓着一角,却再抬不起头。全身光芒熄灭,衣袍金线黯淡无光,蜷缩成寸许大小,彻底静止。书页失去支撑,缓缓飘落,打着旋儿跌进他怀里。
“陆压!”陈轩一把抱住,触手冰凉。
没人回嘴。
没人骂他蠢。
连个嘲讽的冷笑都没有。
他低头看去,墨色小人面色灰败,胸口毫无起伏,连睫毛都不颤一下。他连喊三声,声音一次比一次哑:“陆压!醒过来!听见没有?!”
焦土上回荡着他的吼声,无人应答。
风更大了,裂缝还在扩张,灰白雾气不断涌出,带着撕扯之力,卷起地上碎石残渣。远处熔岩仍在翻滚,火光映照下,他的影子孤零零投在地上,像根快断的旗杆。
他盘膝坐下,不顾四周余波未散,双手结印,将灵力缓缓输入书页。
灵力如细流注入干涸河床,不见丝毫反馈。他加大力度,额角青筋暴起,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他知道这样硬灌没用,可他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意味着接受——接受那个整天骂他、损他、嫌他不够狠的毒舌小人,真的可能再也睁不开眼。
“你说我疯。”他嗓音沙哑,“说我蠢,说我配不上当什么狗屁魔尊。可你现在倒下了,谁来提醒我下一个敌人从哪边出招?谁来告诉我功法要反噬了?谁来……”他顿了顿,手指微微发抖,“谁来陪我走完剩下的路?”
没人说话。
书页冰冷。
他握紧它,指节发白,一字一顿:“我发誓,一定要让你醒来。”
风声呼啸,裂缝低鸣。
他继续输着灵力,哪怕知道这只是徒劳。但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这安静会把他逼疯。
他想起第一次听到陆压声音时,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失败得了神经病。后来习惯了每天早上被一句“懒猪起床了”吵醒,习惯了打架时耳边突然蹦出一句“他左肋空档大,捅他”。甚至习惯了被人围攻时,那家伙一边骂他蠢一边偷偷帮他挡下暗招。
现在全没了。
他坐在原地,抱着书,像守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远处,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像是某种巨物在蠕动。灰白雾气翻滚加剧,隐约可见内部有扭曲光影流动。可他没抬头,也没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掌心这本书上。
在那个曾经跳出来指着他说“你这种废物也配拿《噬灵诀》?”的小人身上。
他记得陆压说过,他是第一百三十七个宿主。前面一百三十六个都死了,有的自爆,有的被反噬成废人,有的直接疯掉啃墙皮。当时他还笑,说那你岂不是很亏,等了一万年就等到我这么个倒霉蛋。
陆压翻白眼:“总比没人强。”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没人强。
是你明明可以逃,明明可以等下一个,却偏偏选了我这个最不靠谱的。
所以他不能认命。
他不信一个能活一万年的老东西,就这么栽在一次护主上。
“你要是敢死。”他低声说,“老子把你骨头渣子捡回来磨粉,塞进新功法里当注释。”
话音落下,书页依旧冰冷。
他闭眼,继续输送灵力,哪怕经脉已经开始刺痛,哪怕左腿结晶壳又裂开一道缝,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不管。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放弃,以后就再没人能骂他蠢了。
风没停。
裂没合。
远处那道空间裂缝仍在扩张,灰雾中似有巨影晃动,可他一动不动。
怀里书页轻颤了一下。
极轻微,像是错觉。
他猛地睁眼,盯着封面。
没有变化。
陆压还是那样,蜷缩着,毫无声息。
可他刚才明明感觉到——
“陆压?”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没有回应。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上去。
死寂。
只有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慢慢坐直,重新结印,准备再次输入灵力。
就在这时,胸前魔纹突然一跳。
不是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道漆黑符文微微发亮,一闪即逝。
他愣住。
下一秒,书页边缘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墨痕,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但他看见了。
他嘴角一点点扬起,森白牙齿在火光中闪了下。
“你还活着?”他低声问,没指望回答。
然后他把书抱得更紧了些,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像抱着某个绝不肯走的老朋友。
风卷着灰烬掠过焦土,裂缝深处传来低沉嗡鸣。
他坐着没动。
直到一滴血从他下巴坠落,砸在书页上,晕开一朵暗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