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雷光如洪流喷涌，自陈轩右眼轰然射出，直贯长老天灵。那一瞬，空气仿佛被抽干，焦土上炸起一圈环形气浪，连风都静止了半息。
“灭！”
声音落下，雷光已穿颅而入。
元婴在识海中剧烈震颤，形体开始龟裂，如同烧裂的陶胚，一道道细纹自头顶蔓延至丹田。长老双目暴凸，嘴角血沫狂涌，飞剑在空中失控旋转，灵力球彻底失衡，金红两色互斥爆鸣，眼看就要炸开。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神由恐惧转为癫狂。
“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拍向自己丹田！
轰！
一团刺目火光自腹部炸裂，元婴在崩溃边缘引爆自身精元，磅礴灵力裹挟着火焰与血雾，如风暴般向四面八方喷射。地面瞬间熔化，焦土化作赤红岩浆，蛛网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都被这股毁灭之力掀飞。
陈轩正欲收招，余波已至。
他整个人被气浪狠狠掀飞，后背撞上一块残碑，“咔”一声闷响，碑石碎成三截。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灰袍前襟，右眼雷光骤然熄灭，视野恢复常色。
“操！”他低骂一声，就地翻滚卸力，双脚刚稳住，腰间储物袋猛地一震。
《噬灵诀》书页竟被爆炸冲击直接震脱袋口，纸页哗啦翻动，墨色小人陆压附在封面之上，袖口金线魔纹闪烁不定。
“我靠你祖宗——！”陆压怒吼，小手死扒书页边角，“谁家元婴临死还要拉人垫背？！疯狗都不带这么玩的！”
书页在狂风中翻飞，像只断翅的乌鸦，打着旋儿飞出十余丈远，最后挂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尖端，随风摇晃。
陈轩抬头，瞳孔一缩。
“陆压！”
他大喊，声音劈了火。
那墨色小人扭头回望，三寸高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却仍抬手指着他，厉喝：“别管我，小心！”
话音未落，又一波冲击余波扫过，石柱“啪”地断裂，书页再度腾空，翻飞着卷入乱流，眨眼消失在烟尘之中。
陈轩站在原地，左手死死攥住空荡荡的储物袋，指节发白。
没有《噬灵诀》，他就没了耳朵，没了嘴，没了能预判敌人招式的毒舌参谋。更糟的是——功法离体，吞噬上限的警告自动解除，但此刻没人提醒他该不该吞、能不能扛。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猛地低头，只见脚底地面开始塌陷，熔化的岩浆正从裂缝中渗出，热浪扑面而来。头顶上方，自爆形成的灵力风暴仍未平息，赤红气流盘旋如龙，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他咬牙，双掌贴地，强行调动体内残余罡气。
金钟罩还没炼化完全，只是勉强凝出一层薄膜，覆盖在皮肤之下，此刻却被体内混乱的灵力冲得忽明忽暗。他不管不顾，把所有能调用的力量全压上去，哪怕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撑住……给我撑住！”
金色薄膜自手臂蔓延至肩背，再爬上脖颈，最后勉强在头顶汇合，形成一个半球形护罩。几乎就在同时，第二波自爆余波轰然降临。
轰——！
赤红火浪拍在金钟罩上，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巨响。护罩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像是被重锤砸过的琉璃。陈轩双脚陷入焦土三寸，膝盖微弯，却硬是没跪下去。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按在地上，左手仍抓着空袋不放。
“陆压……你要是敢烧成灰……老子把你骨头渣子都捡回来磨粉冲水喝！”
护罩外，火浪翻滚，烟尘蔽日。护罩内，他喘着粗气，右眼琥珀色光芒早已褪去，左眼却死死盯着书页消失的方向。
没有嘲讽，没有冷笑，没有“蠢货”的开场白。
安静得让他心慌。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击之后，自己本该赢了的。
赢了，却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口头禅，声音沙哑，“我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还敢个屁。”
金钟罩又是一震，裂纹扩散至后背，一块碎片“啪”地脱落，在热风中化为金粉。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魔血丹田里最后一丝稳定灵力推入护体神通。
“再撑三息……只要三息……”
风更大了。
断碑残垣在火浪中化为齑粉，地面裂缝越扩越深，隐隐有岩浆涌动之声。远处，那根挂着书页的石柱已被彻底吞没，只剩下一缕焦黑的烟柱升腾。
突然，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啪”。
像是书页翻动。
陈轩猛地睁眼。
只见十余丈外，那本《噬灵诀》竟卡在一截倒伏的青铜梁架下，书页半掩，墨色小人趴在封面上，小手还在微微颤抖。
“你还活着？！”他脱口而出。
陆压抬起头，三寸小身板摇晃两下，居然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他身后。
“蠢货！你屁股后面着火了！！”
陈轩本能扭头——只见护罩后方，一团赤红火球正从裂缝中升腾而起，竟是自爆残留的灵核余烬，即将二次引爆！
他来不及多想，双掌猛推地面，借力侧翻三尺。几乎就在同时，火球炸开，冲击波将他掀得扑倒在地，金钟罩“砰”地碎裂数块，露出底下青铜光泽的妖体强化皮肤。
“我操你大爷！”他趴在地上怒吼，“不会说早说啊！”
“你以为我想看你被炸成烤猪？”陆压喘着气，小脸煞白，“再不动手，咱们俩都得在这儿喂灰！”
陈轩咬牙爬起，顾不上后背灼痛，盯着那本破破烂烂的书，心里忽然冒出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你要是死了，谁来骂我蠢货？”
话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
陆压也顿住了，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冷哼：“少来这套煽情的，赶紧过来拿书！等你被炸成渣，我也没地方住！”
陈轩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烟尘中闪了下。
他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焦土便裂开一圈。金钟罩虽残，却仍勉力维持，护着他一步步逼近那截青铜梁架。
十丈……五丈……三丈……
突然，地面剧烈一震。
一道新的裂缝在他前方炸开，岩浆喷涌，火柱冲天而起，硬生生切断去路。
陈轩停步，眯眼看向对面。
书页在热风中轻轻翻动，陆压趴在上面，小手紧紧抓着一角，冲他大喊：“别过来！等火势下降！”
他站着没动，左手仍抓着空荡荡的储物袋。
烟尘滚滚，火光映照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焦土上。
没有功法，没有指引，没有那个整天骂他蠢货的声音。
但他还是往前站了一步。
“你说我蠢。”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火浪，“可你到现在，还不肯飞走另找宿主。”
陆压一僵。
“闭嘴！”他吼，“再废话我把你舌头抽出来当书签！”
陈轩没再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本书，像盯着战场上唯一一面没倒的旗。
火势渐弱，裂缝中的岩浆开始回落。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缓缓抬起右脚，准备冲刺。
就在这时——
“嗤啦。”
一道细微的裂声响起。
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他胸前。
陈轩低头。
只见右胸衣襟无风自动，一道漆黑细线悄然浮现，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布料上划了一道。
他瞳孔一缩。
那是……魔纹？
不等他反应，黑线迅速蔓延，转眼爬满整片前襟，竟与《噬灵诀》封面上的金线魔纹隐隐呼应。
“糟了！”陆压突然尖叫，“快毁掉它！那是自爆残留的魔气寄生！”
陈轩抬手就想撕衣。
可就在指尖触到布料的刹那，那黑线猛地一跳，顺着手指窜上手腕！
他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木，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正往心脏方向爬。
“陆压！”他咬牙，“怎么办？！”
墨色小人死死盯着那黑纹，声音罕见地沉了下来：“别动……我能感觉到……它不是单纯的魔气……它在认主。”
“认个屁！我要被寄生了你知道吗！”
“闭嘴！”陆压怒吼，“你身上什么没被寄生过？妖核、雷灵、魔血丹田——你现在就是个移动祭坛！再多一道黑线怎么了？！”
陈轩喘着气，看着那黑纹缓缓停下，最终在心口位置凝成一个扭曲的符文，不再前进。
他抬手摸了摸，皮肤滚烫，却不再疼。
“所以……我现在是元婴自爆认证用户了？”
“滚！”
他咧嘴笑了，森白牙齿在火光中一闪。
然后，他抬起左脚，踏进裂缝边缘。
火光映照下，他的影子再次拉长。
这一次，他没再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