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和谢渊走在无限科技的园区，叶初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有点快，背对着谢渊，鼓着腮帮子一声不吭。
谢渊快步跟上："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叶初答得干脆，语气却明显在生气。
谢渊猜到了他的小心思，没有绕弯子："刚才被酉钱撞见了，是我的问题。"
叶初转过身，无奈地看着他："我刚才就是接了星玥的电话，心里挺复杂的，才抱了抱你。"他吐了吐舌头，"你看酉钱那个表情，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鬼东西。"
"你妹妹星玥说什么了？如果你想说的话。"谢渊适时岔开话题。
叶初不走了，找了旁边大树下的长椅坐下，谢渊在他身边坐下。园区里很安静，树叶被风吹得轻轻响，远处有几个员工走过，声音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叶初想了想，蹦出一句："她笑了。"顿了顿，觉得说得太模棱两可，补充道，"是那种从心里笑了。她以前从来都是装作笑的样子，只有这次是真的笑了。"
"她遇上什么好事了？找到男朋友了？"谢渊有些疑惑。
叶初摇摇头："不是。她说她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里有发光的人对她说，一切都快结束了，让她再坚持一些日子，很快就能回家了。"
谢渊沉默下来。
叶初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她一直都不想活了，要不是因为父母那么爱她，就好像一条缰绳牵着她，把她锁在了人间，她肯定坚持不到今天。她一直都很绝望。可刚才我感受到了她话里散发出来的希望，那希望告诉她，她的痛苦快迎来终结了。"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远处的草地上："我不知道梦里那个发光的人是什么，有什么目的，他们说的终结究竟是什么样子，是死亡，还是别的什么。但我知道，对于一个长期受折磨的人来说，终结，是无比仁慈的馈赠。"
叶初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谢渊："所以，真的要发生什么了。那一天不远了，对吗？阿渊？"
谢渊低下头，没有回答。
长眉毛长老拍手称好："星影姑娘已经和我们结盟，你既然与她同一战线，那便和我们是同一战线。"
风火的船还没靠近凝日岛，就被巡逻船发现，被押解着带到游隼一众人跟前。
他一眼就看见了陈凡。
那个曾经在目鱼城当城主的陈凡，此刻正站在东外岛这一边，神情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风火的后牙槽咬了咬，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终究没说出口。
游隼吊儿郎当地开了口，嘴角带着几分戏弄："这不是风火指挥官吗？怎么了，信报完了？带回什么消息？"说完放肆地笑起来。
风火等他笑完，才慢慢开口："我想先见一见云川大教宗。"
游隼摆了摆手，表示可以。
云川被关在一间干净敞亮的屋子里，并未受到苛待。风火看在眼里，放心不少。
"怎么样了，风火？圣城那边什么回应？"云川急切地问。
"教宗放心，他们抓住了星空联盟的盟主溯光，准备拿他来交换您。"
"溯光。是他，他居然是头目。"云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心头一紧，声音压低了几分，"晞仪呢？她没跟溯光混在一起吧。"
风火表示尚未得知晞仪的消息。
话音刚落，游隼一众人推门而入，显然留给两人独处的时间已经到了。
"商量得怎么样了，二位？"游隼那略带戏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云川示意风火谈判。
风火清了清嗓子："你们可知道，星空联盟的盟主溯光已经被我教廷抓住？"
游隼眼睛微微一眯，鹰一般的眼眸死死盯着风火，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哼，说抓住就抓住了？谁信啊？"
风火没有理会他的质疑，语气平稳："两个月后，我们将在目鱼城以溯光交换云川大教宗。若是不来，溯光烧死，云川大教宗我们也放弃。你们只有一位盟主，我们有四位教宗，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
游隼被噎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白胡子长老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若溯光真在你们手里，我们愿意交换。只是还需拟定一份公约，自此之后，圣大陆与东外岛永不侵犯。"
风火表示需要回去请示。
众人散去后，屋子里只剩陈凡和云川。
“云川大教宗，如果溯光真的被抓住，您知道他最后干什么去了？”陈凡抛出一个问题。
"哼，他做什么，需要向我报备？"云川略有些生气。
陈凡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说道："他一年前出发，进行了一次环球旅行，理想情况下半年就可以完成全程。但是现在途中有可能被你们教廷抓住了。当然，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他停了停，"而是他的同行之人里，有您来到目鱼城便一直询问的晞仪主教。"
云川的呼吸一窒。不确定陈凡是不是在炸他："那又如何？"
陈凡轻笑了一下：”不如何。我是邪灵，溯光是盟主，晞仪是我们的包庇者。圣城高塔倒塌时是，这次环球航行还是。"
云川盯着陈凡，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紊乱。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凡？”云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凡云淡风轻："溯光是盟主，有价值，可以换回您。但是呢？晞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圣职人员。圣城对这次失败的怒火，总要找个人发泄，您猜，那个人会是谁？"
云川的呼吸压不住的紊乱了。
陈凡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
两个月后，目鱼城。
溯光被一路从圣城押送至此，神情萎顿，双目无光，像是连自己的死活都不怎么在意了。
负责这次换人的，是空灵大教宗的指挥官烟月。她生得极好，顾盼生辉，妖艳与圣洁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奇异地共存在她一个人身上，让人一时难以描述。
游隼带着一部分人，包括陈凡，登了岸。云川仍在后方的大船队上等候。
城主府门口的空地上，一个铁质笼子关着溯光。他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见游隼走来，他眼睛微微亮了一瞬，却很快暗淡下去，像一盏将熄的灯被风吹了一下，又重新沉寂。
那种感觉陈凡太熟悉了。当年他两次失去苏晓，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个状态。莫非晞仪真的如同自己猜测的最坏情况那般出了事？
他们走到笼子前，确认是溯光无误，游隼开口："换可以，停战协定呢？"
烟月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纸，扔给游隼。游隼打量着上面的条约内容，溯光与云川进行交换，订立永不侵犯公约——然后，他的目光顿了一顿。
还有一条：归还圣女。
游隼的神情变了变。
陈凡站在旁边，也瞥见了那行字，侧头看向游隼。
游隼拿着羊皮纸条约回到了后方的船上。
两个长老还有云川看着归还圣女的那条条约陷入了沉默。
星影开口："两位长老，你们什么打算？"
白胡子长老看着星影，问出了一句让她猝不及防的话："你是在陈凡的协助下从圣城逃出来的吧？他们对你不好吧？"
星影本以为长老要拿大局观和利益说事，没想到他们问的是她个人，是她自己的意愿，是她的处境。
她略微复杂地点了点头。
白胡子长老缓缓说道："撇开我们与你口头结盟、不能轻易背叛盟友不说。我们的先祖留下了一句祖训，守护那些良善的、脆弱的、美好的。时间会证明爱远比世间任何力量都要强大。"
陈凡听到这话，心有所感，却一时间理不清这句话与自己身上的关系缠绕。
长眉毛长老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正是这样。我们也时常去圣大陆走动，背叛、慕强、取舍，这些看起来更容易让人生存并占据权力的做法，从某种角度确实没有错。反而坚守真理、公义，怀揣良善之人，往往更容易遭受苦难。今天我们保下你，可能的后果是换不回溯光，往后圣大陆与东外岛更是不死不休。即便我知道眼前的后果是如此，理性应该牺牲你，保全大局。但是，先祖曾说，放眼时间长河，你所出于良善与心的决定，永远不会出错。"
星影的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
陈凡不由得对这两名活了很长岁月的长老生出某种本该觉得对方傻、却又压不住的敬意。
从心而动。就像当时自己听到星影在高塔内的遭遇，那个下意识的决定，不合逻辑，风险巨大，但他还是做了。真的像两位长老所说的，时间长河会证明爱远比世间任何力量都要强大。那他和苏晓的故事，在时间长河中，他们的爱，会不会有另一种结局？
云川听着长老这番话，下意识想反驳，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人善被人欺，不攀爬不踩着别人，哪有今天的教宗。做好人，那是糊弄小孩子的把戏。也不知道东外岛如此天真，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还没灭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