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普通的星空。这不是照片，不是画，不是天文望远镜拍到的图像。
这是从某个地方看到的星空。
从某个不属于地球的地方。
星星的排列方式不一样。林晚虽然不是什么天文学家，但他认得北斗七星、认得猎户座、认得仙后座…。这些东西他从小就知道。
但在这片星空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北斗，没有猎户，没有仙后。全是陌生的星星，陌生的星座，陌生的排列方式。
这是一个外星球的星空。
从某个外星球的地面上看到的星空。
可那个外星球，它在哪里？在银河系的某个旋臂里？在另一个星系里？在另一个维度里？
林晚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片星空中，有一颗星星特别亮。比所有的星星都亮。它不在星空的中央，也不在边缘。它在左下方，靠近地平线的位置。
那颗星星在闪烁。
不是大气折射造成的那种闪烁。而是有规律的闪烁。长、短、长、短、长长短、长短长——
咦，是莫尔斯电码。
林晚在大学里选修过业余无线电课程，虽然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但莫尔斯电码的基础他还记得。
他眯起眼睛，跟着那颗星星的闪烁节奏，在心里默念：“—··· ——— —··· ——— ··— —·· — ———”
数字。全是数字。
他赶紧跑到书房，翻出纸和笔，回到鱼缸前面。那颗星星还在闪烁。他一边看一边记：
“—···” = 4
“———” = 0
“—···” = 4
“———” = 0
“··—” = 2
“—··” = 3
“——” = 1
“———” = 0
“———” = 0
4040-23100。
不对。这个格式不对。他重新默念了一遍，发现自己在第三个数字那里断错了。
重新来：“—··· ——— —··· ——— ··— —·· — ——— ———”
4 0 4 0 2 3 1 0 0
404023100。
十位数。手机号是十一位。座机号是八位。十位数是什么？
邮政编码？区号加电话号码？还是…。
经纬度！他猛地想起了那组坐标。那组他从豆沙手环的光脉冲里解码出来的坐标。
那组坐标是：北纬 40°40'23.1"，东经 ——
靠，东经多少？他只解码了北纬，东经的部分还没完成，豆沙就收回爪子了。
现在，鱼缸玻璃里的星空，给了他东经：100。东经100度。
北纬40度40分23.1秒，东经100度。
他在手机地图上输入了这组坐标。
地图显示：中国，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巴丹吉林沙漠边缘。
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只有沙漠，戈壁，无人区。
但地图的卫星视图上，那个位置有一个圆形的痕迹。很淡，像是一块被压过的沙地，经过多年风沙的侵蚀，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
那个圆形的直径，大概有三百米。
像一个巨大的花盆。
像一盆被种在沙漠里的、直径三百米的星石莲。
不。
不是“像”。
就是！
在巴丹吉林沙漠的深处，在无人区的戈壁上，有一盆星石莲。
一盆巨大的、古老的、可能已经死去的星石莲。
它的丝线曾经蔓延了多远？它的网络曾经覆盖了多大的范围？它曾经跟谁通信？它为什么死了？
林晚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疑问和猜测…。
而那组从豆沙手环里解码出来的坐标是北纬40度40分23.1。
那么，东经100度，是谁发的？是星石莲发的？还是那盆死去的星石莲发的？还是那些光点发的？
林晚坐在鱼缸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坐标的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鱼缸玻璃里的画面慢慢消失了。月光不再涌入，丝线不再流动，节点暗淡下来，姜糖停止了脉冲。
一切回归平静。
只有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安安静静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晚没有睡觉。
他坐在客厅里，把那组坐标反复确认了十几遍。北纬40度40分23.1秒，东经100度。巴丹吉林沙漠，金塔县。一个直径三百米的圆形痕迹。
他打开电脑，搜索了“金塔县 沙漠 圆形痕迹”。没有结果。搜索“巴丹吉林沙漠 遗迹”。没有结果。搜索“甘肃 不明遗迹”。没有结果。
什么都没有。
那个圆形痕迹只在卫星视图上隐约可见。普通的地图软件里，那个位置就是一片黄褐色的像素点。没有标注，没有地名，没有任何信息。
像是被刻意抹去了。
他切换了不同年份的卫星图像。2024年的，圆形痕迹很淡，几乎看不见。2020年的，稍微明显一点。2015年的，更明显。2010年的——
2010年的卫星图像上，那个圆形痕迹非常清晰。
一个完美的圆形，直径大约三百米，边缘整齐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圆形的内部，有一个螺旋状的花纹。
跟星石莲叶片展开时的螺旋结构一模一样。
跟鱼缸里的鱼排列出来的螺旋结构一模一样。
2010年之后，那个圆形痕迹逐年变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消退。也许它正在死去…。
那盆巨大的星石莲，在2010年之前还是活的。它在沙漠里生长了多久？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它什么时候被种下的？被谁种下的？满脑子全是问号……。
然后林晚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那里有一盆星石莲——一盆巨大的、古老的星石莲。那它应该也有“猫”。
不是普通的猫。是跟它匹配的猫。是它的“端口”、“防火墙”、“硬盘”、“接口”。
那些猫在哪里？
它们还活着吗？
它们，…呃…会不会就是他现在养的这六只？
不。不可能，这六只猫是他捡来的。
胖虎三年前在垃圾桶旁边，年糕两年前在宠物医院门口，墨水两年前在地下停车场，姜糖一年半前在菜市场垃圾堆，灰灰一年前在雨披下面，豆沙上个月在花坛里。
它们都是流浪猫。没有主人，没有来历，没有——等等。
没有来历！
每一只猫的来历都是“林晚捡到的”。
但在被林晚捡到之前，它们从哪里来？胖虎在垃圾桶旁边之前在哪里？年糕被装在纸箱里之前在哪里？墨水在地下停车场之前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