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舟按照编号找到“1998-2000年度行政档案”那一区，开始翻找。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呛得他直咳嗽。翻了快两个小时，就在他以为找错了地方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引起了他的注意。
袋子封口处贴着封条，上面印着“密”字，但封条已经开裂，像是被人打开过又重新粘回去的。顾临舟小心地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份事故报告，标题是“关于附属小学学生苏晚晴失踪事件的初步调查”。日期是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七日，距离事发三天。
报告写得很简略，只说十月二十四日下午体育课期间，一年级三班学生苏晚晴（女，7岁）在自由活动时失踪，校方组织寻找未果，已报警。附有班主任和体育老师的询问笔录。
顾临舟翻到下一页，是现场照片。老操场的黑白照片，沙坑、单杠、锈迹斑斑的爬杆，和他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照片一角用红笔圈了个位置，标注“最后目击点”。
最后目击点是沙坑附近。目击者是同班的一个男生，他说看见苏晚晴一个人在沙坑玩，后来他去捡球，回来她就不见了。时间大概是三点十分到三点二十之间。
再往后翻，是施工记录。原来那年学校在扩建，操场西侧在盖新教学楼，工地和操场之间只拉了条警戒绳。报告里推测，孩子可能贪玩溜进工地，发生了意外。
但意外是什么，报告里没写。
顾临舟继续翻，在档案袋最底下摸到一张硬纸片。抽出来一看，是张学生证，塑料封套已经发黄，照片是个小女孩，圆脸，大眼睛，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苏晚晴。一九九一年生，失踪时七岁。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的笔迹：“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顾临舟的手抖了一下，学生证差点掉地上。
“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昨晚梦里那个童谣，和这一模一样。
他把学生证翻过来，盯着照片上小女孩的笑脸，突然觉得那笑容有点怪——不是天真烂漫的那种笑，而是嘴角咧得太大，眼睛却没什么神采，直勾勾盯着镜头，像是知道拍照的人是谁，又像是在透过照片看现在的他。
顾临舟后背发凉，把学生证塞回档案袋，匆匆整理好放回原处。他从书库里出来时，管理员老头正在门口打盹，被他惊醒，眯着眼看他：“找到了？”
“找到了些资料。”顾临舟勉强笑笑，“谢谢您。”
“没事。”老头打了个哈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早上也有人来查档案，跟你查的好像是一时期的东西。”
顾临舟脚步一顿：“什么人？”
“一个男的，四十来岁吧，戴眼镜，文质彬彬的。”老头回忆道，“说是校史办的，但我在这儿干了十几年，没见过这人。”
顾临舟心里一沉：“他查了什么？”
“也是九八年左右的档案，好像特别关心操场改建那事儿。”老头压低声音，“小伙子，我看你面善，提醒你一句，那年的档案……最好别碰。邪门。”
“怎么邪门？”
老头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就你来之前，不到俩月，也有个学生来查，男生，高高瘦瘦的，查的也是那年的东西。后来没过几天，听说出事了，夜里猝死在宿舍。就你们研究生楼，你知道吧？”
顾临舟喉咙发干：“他叫什么名字？”
“那我哪记得，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老头摆摆手，“反正你听我一句，有些事儿，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刨根问底没好处。”
顾临舟谢过老头，走出图书馆。外面阳光很好，深秋的天空湛蓝，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高高瘦瘦的男生，研究生楼，夜里猝死。
是张星宇。
张星宇也查过档案。他查到了什么？是不是也发现了苏晚晴的事，发现了那个时间点？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顾临舟摸出手机，想给沈未打电话，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沈未明显在隐瞒什么。早上在办公室那种反应，绝对不是简单的意外事故该有的。而且，如果沈未知道内情，为什么不说？如果苏晚晴的死真的只是意外，为什么要封存档案？为什么不准人提？
还有那个来查档案的陌生男人。是谁？校史办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真相的话，今晚十点，老操场见。别告诉任何人。”
顾临舟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收紧。发信人没署名，号码也是虚拟号段。是陷阱，还是转机？
他抬头看向校园西侧，那里有一片被蓝色铁皮围起来的区域，就是废弃的老操场。从他现在站的位置，能看见围栏顶端锈蚀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今晚十点。
顾临舟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个字：
“好。”
晚上九点半，顾临舟提前半小时到了老操场。
铁皮围栏有处破损，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看样子经常有人进出，边缘的锈迹都被磨亮了。顾临舟钻进去，里面是一片荒废的操场。
跑道的水泥地裂开缝，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荒草。沙坑早就被雨水冲刷得不成形，和周围的泥土混在一起。单杠和爬杆锈得厉害，在月光下像几具瘦骨嶙峋的骨架。
远处是那栋他在梦里见过的老教学楼，红砖墙，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瞎了的眼睛。
今晚月色很好，但月光照在这片废墟上，只显得更凄凉。风穿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谁在哭。
顾临舟裹紧外套，找了截倒下的水泥管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五分。
他其实不确定该不该来。这条短信太可疑，对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约在这种地方这种时间，怎么想都不对劲。但他没有别的选择。明天晚上就是他的第四夜，如果找不到破解的方法，他很可能会步周哲和张星宇的后尘。
沙沙——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临舟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出一个男人的轮廓。对方抬起手挡光：“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