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明,栖云谷中便是一片忙碌。
叶星彤、段飞、洛雨烟、刘韵仪、白昊然五人收拾行装,准备启程。洛朝阳站在谷口,目送他们离去,神色中带着几分担忧。
“师父,您放心。”段飞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弟子定会护送星彤师姐平安归来。”
“段飞。”洛朝阳看着他,欲言又止。
“师父有话请说。……
洛朝阳沉默了片刻,终于道:“你父亲的事……为师一直放在心上。此去南昭,若有机会,替为师……替你父亲看看那片他守护过的土地。”
段飞的身体微微一僵,旋即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弟子明白。”
“好了,出发吧。”洛朝阳摆摆手,“一路小心。”
五人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青璃站在师父身侧,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青璃。”展元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你身体还未痊愈,站在这里吹风,会着凉的。”
“我知道。”青璃轻声应道,却没有挪步,“可是……我担心他们。”
“星彤师姐和段师兄都是聪明人,他们会没事的。”展元宽慰道,“何况还有三师姐、韵仪和昊然帮忙,不会有事的。”
“嗯。”青璃点点头,却仍没有动。
晨雾渐渐散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显出淡淡的轮廓,像是一幅水墨画。
“青璃,”展元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次……他们会遇到什么危险?”
“想过。”青璃的声音很轻,“可不管会遇到什么,我都没办法阻止他们。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自己的坚持。”
“是啊,都有各自的理由和坚持。”展元轻叹一声,“段师兄的父亲被冤杀,星彤师姐的母族身陷囹圄……他们都是不得不去。”
“那你呢?”青璃转头看向他,“师父让你留下,你不觉得遗憾吗?”
“遗憾?”展元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我不遗憾。”
“为何?”
“因为……”展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比起去南昭,我更想留在你身边。”
青璃的心猛地一跳。
“展元……”
“你别误会。”展元连忙解释,耳根微微泛红,“我不是……我的意思是……师父让我照顾你,我应该听师父的话。而且……而且你身体还没好,万一出了什么事……”
“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会怎么办?”青璃忍不住问。
展元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片刻后才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青璃看着他,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体弱的少年皇子,说出的话总是这样直白又笨拙,却让人无法不动容。
“走吧。”她轻声道,“进屋去,别让师父担心。”
“嗯。”
二人转身朝屋内走去。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而段飞一行人快马加鞭,三日后抵达南昭与西凛交界的边陲小镇,云来镇。
云来镇是南昭的北部门户,也是抵御西凛入侵的第一道防线。然而当他们抵达时,镇中已是一片混乱。
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哭声震天。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和兵器相击的声响,让人心惊肉跳。
“这是怎么回事?”洛雨烟皱眉道,“西凛军已经打到这里了?”
“不像。”段飞摇头,神色凝重,“若有大战,这镇子早就被夷为平地了。看这样子,应该是边境的溃兵和流寇在作乱。”
“溃兵?”
“西凛军虽强,但南昭边境也有不少守军。”段飞沉声道,“听闻西凛对南昭宣战的消息后,边境的守军人心惶惶,不少人当了逃兵。这些逃兵没有粮饷,便四处劫掠,祸害百姓。”
“可恶!”白昊然冷哼一声,“这些逃兵,不去保家卫国,反而欺凌百姓,简直猪狗不如!”
“昊然,先别管这些。”段飞打断他,目光沉凝地望向镇外,“当务之急不是进城,是守住这里。”
“守住这里?”白昊然愣了。
“云来镇是西凛南下的必经之路。”段飞沉声道,“大师姐和韵仪师妹在都城救人,我们就在边境把水搅浑,只要西凛军的注意力被拖在边境,都城那边的防守就会空虚,大师姐她们才好动手。”
洛雨烟眼睛一亮:“围魏救赵?”
“正是。”段飞点头,“我父亲当年在南昭边境驻守过三年,在这里应该还有些旧部人脉。我们先想办法联系上他们,看看能不能借点人手,在边境站稳脚跟。”
“可我们怎么找?”白昊然挠挠头,“边境这么乱,总不能挨家挨户问吧?”
段飞沉吟片刻,突然道:
“我父亲当年在这里置办过一座宅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还有人在守着。我们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说罢,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昊然和雨烟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片刻后,他们来到一座破旧的宅院前。院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依稀可辨“段府”二字。
“就是这儿?”洛雨烟抬头望着斑驳的匾额,有些不确定。
段飞点点头,声音有些低沉:
“我父亲生前是东璃的大将军,曾在南昭边境驻守过三年。这座宅子是他当年买下的,说是……日后若有机会,带我来南昭看看。”
“没想到……”他苦笑一声,“我第一次来南昭,就赶上了这兵荒马乱的时候。”
“段师兄……”洛雨烟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先进去吧。”段飞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我父亲在这里留了人。”
众人跟着他走进院中。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种着几株梅树,虽已过了花期,枝叶仍透着几分绿意。
“段飞?”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段飞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进屋内。
屋内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见到段飞,浑浊的眼中顿时涌出泪水。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哽咽,“你……你长得真像老爷年轻时……”
“老人家,你是……”
“我是老管家周福啊!”老者激动地抓住段飞的手,“当年老爷离开南昭时,特意让我留下来守着这座宅子,说日后会有人来取一样东西。老朽等了五年,终于……终于等到了!”
“五年?”段飞心中一动,“父亲五年前就知道会有人来?”
“不是知道会有人来。”周福摇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爷说,当年他得罪了朝中权贵,怕连累家人,便将一样东西藏在了这里。他说……若有朝一日,他的后人来到这里,便将那样东西交给他。”
“什么东西?”
周福没有回答,而是颤巍巍地走到墙角,移开一块青砖,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只檀木匣子,周福小心翼翼地取出匣子,双手捧着递给段飞。
“这是……”
“打开看看。”周福退后一步,神色郑重。
段飞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匣子。
匣中躺着一枚虎符,通体金黄,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猛虎。
“虎符?”段飞愣住了,“这是……”
“这是兵符。”周福沉声道,“老爷当年在南昭边境秘密训练的私兵的兵符。”
“私兵?”段飞更加疑惑了,“父亲在南昭边境训练私兵?”
“不错。”周福点点头,“当年老爷被周宗远陷害,召回东璃问罪。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便提前做了安排。他在南昭边境秘密训练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为的是有朝一日……能为国效力。”
“可如今……”白昊然挠挠头,“段师兄的父亲已经不在了,这支私兵……”
“这支私兵认的应该是虎符,不是我父亲。”段飞握紧虎符,声音沉稳,“只要有这枚虎符,我就能调动他们。”
“段师兄是想……”
“不错。”段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用这支私兵,支援南昭边境,挡住西凛的铁骑。”
“可是……”洛雨烟犹豫道,“段师兄这样做,会不会给东璃朝廷招来麻烦?若让东璃皇帝知道你私自调动私兵……”
“我知道。”段飞打断她,声音低沉,“可若不这样做,西凛铁骑便会长驱直入,南昭危矣。一旦南昭覆灭,西凛下一个目标便是东璃。到那时,东璃也难逃一劫。”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
“我父亲一生征战沙场,为的是守护东璃的疆土。如今国难当头,我段飞虽不才,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段师兄说得对。”洛雨烟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你有什么想法?”
段飞沉吟片刻,点点头:“父亲留下的私兵有三千人,加上南昭边境的守军,勉强能与西凛军一战。但……”
“但什么?”白昊然问。
“但光有兵力还不够。”段飞皱眉道,“西凛军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的将领厉害。据说赫连昌手下有一员猛将,名叫慕容雄,是西凛第一勇士,勇冠三军。若不能对付此人,即便我们兵力再多,也难以取胜。”
“慕容雄……”洛雨烟沉吟片刻,“我也听说过此人。据说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单挑从无败绩。”
“此人确实棘手。”段飞点头,“不过我们人少,硬拼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智取。”
他转向白昊然:“昊然,你的机关术能不能派上用场?”
“能。”白昊然眼睛一亮,“段师兄有什么想法?”
“西凛军攻城,靠的是云梯和冲车。若能在城墙上布置机关,让他们的攻城器械失效……”
“明白!”白昊然兴奋地搓搓手,“交给我!我保证让那些攻城器械全部变成废铁!”
“好。”段飞点头,“那就这么办。”
他看向师弟师妹,神色郑重:
“这一次,我们不只是为了救星彤师姐的母族,更是为了守护南昭的疆土,守护天下的安宁。”
“段师兄放心,”洛雨烟微微一笑,“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退缩。”
“我也是!”白昊然拍拍胸脯,“虽然我打架不行,但搞破坏我最拿手!”
段飞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那便开始吧。”
叶星彤与刘韵仪跟着卫鸿,于三日后抵达了南昭都城。
城中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听说太子为了防止公主“生事”,特意加派了人手,日夜监视城门和主要街道。
“这太子也太狠了。”刘韵仪坐在马车上,低声道,“连自己的亲妹妹都防成这样。”
“他不是防我。”叶星彤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他是怕我母亲的家族还有势力,怕我威胁到他的地位。”
“师姐,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情况。”叶星彤轻叹一声,“太子既然拿我母妃族人来威胁我,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太子又如何?”刘韵仪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大不了我去毒死他!”
“韵仪,不可冲动。”叶星彤连忙道,“太子身边高手如云,我们不能硬来。而且……他还拿着我母族的人做人质。”
“我知道。”刘韵仪点点头,“师姐你放心,我有分寸。该用毒的时候我绝不会手软,不该用的时候我也不会乱来。”
叶星彤握住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韵仪。”
“不客气。”刘韵仪微微一笑,“我们是同门,这些都是应该的。”
马车缓缓驶进都城深处,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空中,繁星点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