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师父,你到底欠了多少人情债
他那张老脸上的褶子,此刻仿佛都舒展开了,激动得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堆已经彻底失去活性的血肉残渣前,先是凝神感应了片刻下方地脉的气息,确认龙脉的灵气已经平稳,再无丝毫外泄和污染的迹象后,才猛地转过身,对着我,竟是极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大礼。
“林小友,今日若非你力挽狂澜,我昆仑千年基业,险些毁于一旦!此等大恩,昆仑上下,没齿难忘!”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跟上,对我躬身行礼,眼神中再无半分先前的轻视与怀疑,只剩下纯粹的敬畏和感激。
这种发自内心的尊重,远比任何金钱报酬都更让人受用。
我连忙侧身避开大长老的礼,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大长老言重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再说,这黑袍人既然和我阴门有旧,我出手也是分内之事。”
萧清雪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侧。
她那双向来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我实力的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于她修行理念的动摇。
我能感觉到,她正在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重新认识一遍。
她那引以为傲的道门正法,在面对这种根植于阴门最深处诡秘的邪术时,显得苍白无力,而我这个她眼中传承断绝的“野路子”,却总能拿出颠覆她认知的手段。
我没空去理会她复杂的内心世界,表面上应付着昆仑众人的感激,实际上,我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怀中那本滚烫的“账本”上。
就在刚刚危机解除的瞬间,我能感觉到这本册子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趁着众人都在检查周围环境,确保没有其他陷阱的空当,我的指尖在怀中悄然拂过册子的边缘,一缕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去。
我试图寻找关于那个“黑袍人”或者他背后组织的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结果却让我心头一沉。
账本中,凡是记录到某些可能与黑袍人相关的隐秘事件时,上面的字迹就像被一层浓雾笼罩,变得模糊不清,我的神识一触碰到那层雾气,就会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弹开。
这显然是师父提前设下的禁制,似乎在保护着某个天大的秘密,也可能是在保护我,不让我过早地接触到那个层级的危险。
不过,并非全无收获。
在那些被模糊的段落之间,一些零散的记账信息却清晰可见,看得我眼角直抽。
“庚寅年三月,昆仑大长老白鹤真人走火入魔,命魂缺了二两七钱,老子我给补上了。欠人情一次,记账。”
“癸巳年七月,帮天师府那帮牛鼻子修复被雷劈了的镇山印,真他娘的累。记账两笔,一笔大的,一笔小的。”
“甲午年冬,蜀山那帮剑疯子求我缝他们祖师爷的剑魄,收费黄金万两……这帮穷鬼,最后拿了三葫芦猴儿酒抵账,味道还行。”
我的手在怀里微微颤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师父,你老人家到底欠了,不对,是被多少人欠了人情债啊!
昆仑、天师府、蜀山……这几乎囊括了整个修行界最顶尖的势力!
可你平时在我面前,怎么就活得像个快要破产的糟老头子?
这些信息虽然没能直接指向黑袍人,却让我对师父的过往有了更深的认识,也让我更加确定,他当年的失踪,绝对牵扯到一场席卷了整个修行界的巨大风波。
“林小友,”昆仑大长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指着地上那堆已经开始散发出浓烈腥臭的血肉残渣,皱眉道:“此物虽已无害,但终究是污秽之物,留在这里恐生变故。还请小友出手,将其彻底净化,以绝后患。”
我收回心神,点了点头。
净化是必须的,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东西的核心到底是什么。
我走到那堆已经僵死的烂肉前,蹲下身。
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和阴煞气息的恶心味道直冲鼻腔,换作常人,恐怕当场就得吐出来。
但我常年和尸体打交道,对此早已习惯。
我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按照缝尸人的规矩,先“验尸”。
我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特制的银针,这针比寻常缝衣针要长上三寸,通体乌黑,唯有针尖一点闪着幽冷的银光,名为“探阴”。
我屏住呼吸,将探阴针小心翼翼地刺入那堆烂肉之中,缓缓搅动,感受着针尖传来的细微反馈。
这祭坛虽然是用无数血肉混合邪法制成,但在我眼中,它就是一个拼接缝合而成的“尸体”。
只要是尸体,就必然有其构造的核心与薄弱点。
针尖在层层叠叠的腐肉与断骨中穿行,触感黏腻而滞涩。
突然,针尖传来“叮”的一声轻响,仿佛碰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
我心中一动,顺着触感传来的方向,用探阴针轻轻拨开表面的血肉。
很快,一块深藏在祭坛最核心位置,大约只有拇指指节大小的骨头,暴露在了我的视线中。
这块骨头呈灰白色,与周围被邪法侵蚀得漆黑的碎骨截然不同,它表面似乎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流转,顽强地抵御着残存邪气的侵蚀。
而在那块指骨的侧面,一个用极其精妙的手法烙印上去的微小印记,如同晴天霹雳,瞬间轰击在我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典”字。
字体古朴,笔锋犀利,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几乎凝固了。
别人不认识,但我化成灰都认识!
这是我师父,“典三针”的独门落款!
他老人家每完成一件得意的“作品”,都会用独门秘法在不起眼的角落留下这个印记,既是签名,也是一种独特的灵力封印。
这个祭坛的核心阵眼,竟然……竟然是用我师父的一块指骨做成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我瞬间明白了许多事。
难怪布下此局的黑袍人会出那些阴门秘闻的题目,因为这祭坛本身就源自我师父!
难怪我的探阴针能如此轻易地找到核心,因为这股气息我太熟悉了!
师父他老人家,不是失踪……
一个更可怕、更让我无法接受的猜测,如同梦魇般攫住了我的心脏——他很可能是被人……分解了!
他的身体,被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当成了制作各种邪恶仪式的材料!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滔天的怒火与刺骨的悲痛几乎要冲垮我的理智。
但我知道,现在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微微前倾,用自己的后背和蹲下的姿态,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挡在了身后。
同时,我的左手闪电般探出,在那堆烂肉里一捞,趁着无人注意,已经将那块刻着“典”字的指骨不动声色地收入了袖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自然得像是在清理污物。
做完这一切,我才缓缓站起身,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怎么样,林小友?可是有什么不妥?”大长老见我脸色不对,立刻紧张地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但其中还是带上了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歹毒。”
我指着那堆烂肉,沉声道:“布置此局的人,在祭坛的核心留下了一丝极其阴狠的咒怨。这咒怨与昆仑龙脉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就像一根毒刺。如果我在这里用常规手法强行摧毁净化,咒怨爆发,虽然不会再引起爆炸,但那股污秽之气会立刻渗入地脉,污染你们的龙脉根基。到时候,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后患无穷。”
我的话半真半假,但足以唬住他们。
果不其然,大长老和萧清雪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刚刚才从龙脉被毁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一听到“污染根基”四个字,顿时如临大敌。
“那……那该如何是好?”大长老急切地问。
“唯一的办法,”我看着他,目光无比坚定,“就是我把这东西的核心带回去,用我缝尸人一脉的独门手法,花时间慢慢消磨、剥离上面的咒怨。这个过程不能受任何打扰,而且必须由我亲自完成。”
“没问题!”大长老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对我此刻的话深信不疑,“需要什么,小友尽管开口!我昆仑必定倾力相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林小友,此事关乎我昆仑存亡,更牵扯到那个神秘的黑袍人。老朽恳请你,务必查清此事原委,揪出幕后真凶!我昆仑,愿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大长老放心。”我点了点头,将那块冰冷的指骨在袖中握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这件事,就算你们不求我,我也会查到底的。”
我的声音很轻,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