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打翻的蛋黄酱,糊了一走廊。余亮踩着这摊金灿灿的黏糊往前走,校服拉链一路飙到下巴,活像在防弹。黑框眼镜下,眼神锐利得能削土豆,右耳那枚银耳钉还烫着——刚才巷子里和物理题干了一架,能量余波没散干净,耳朵差点成了自动点烟器。
系统没响警报,说明没炸学校、没惊动教育局,算安全。但余亮知道,这种“超常发挥”的尾巴要是被谁逮住一截,迟早有人拎着保温杯来查他祖宗十八代。而那个最可能提杯上阵的,正是讲台上那位嘴上嫌弃全班、眼里盯人如X光的老头——张建国。
刚摸上二楼楼梯扶手,广播就响了,声音平得像块铁板:“高三(7)班余亮,教师办公室报到。”
语气毫无波澜,却精准砸中余亮脑门,比当年老师甩粉笔头还准。
他脚步一顿,心想:来了来了,躲不过了。
成绩从280飙到580,物理压轴题解得比参考答案还简洁,英语作文让语文组集体鼓掌……这不是逆袭,这是开了挂还忘了关特效。尤其张建国,秃顶锃亮能反光,皱衬衫穿出出土文物感,保温杯里泡枸杞都快炼出丹来,偏偏对学生心理研究得比量子力学还透。
余亮摸了摸耳钉,温度已恢复正常。
挺好,至少现在看起来,他只是个去办公室挨训的普通好学生,不是刚从异界副本归来的满级号。
办公室门虚掩,里面传来试卷翻页的沙沙声,像老教授在啃树皮。
余亮敲两下,推门进屋,规规矩矩坐下,背挺得能夹死蚊子,双手放膝,标准三好学生模板。
“最近进步不小啊。”张建国终于开口,嗓音低沉,仿佛从保温杯底冒上来,“模考280,小测150,数学138,物理满分。你这分数涨得,比我退休金涨幅猛十倍。”
余亮低头看鞋,鞋尖沾着泥,是他抄近道穿越“狗都不走”小巷时蹭的。他不说话,因为他深知:沉默是金,尤其当你脑子里装着个能把知识点当场烧成能量条的系统时。
“说吧,怎么回事?”张建国放下红笔,靠椅背一仰,目光如探照灯扫射,“找枪手代刷题库了?还是买了‘三天考上清北,包教包会’的盗版网课?我不信你没听过那种广告,连厕所墙皮都贴满了。”
余亮摇头:“没有。”
“那你以前集合题都能算错,现在立体几何辅助线画得比我这个教了二十年的还溜?你是不是偷偷拜了数学之神当干爹?”
“我只是刷题。”
“刷题?”张建国冷笑,“你当我是新入职实习生?刷题能刷出那种神仙解法?那是灵感,是顿悟,是天赋觉醒,不是靠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就能点石成金的!”
余亮抬头,眼神平静:“我以前没开窍,现在开了。”
“开窍?”张建国眯眼,“啥时候开的?上个月月底?还是百日誓师那天晚上被雷劈了突然通电?怎么就这么巧,专挑高考冲刺开挂?”
余亮不动如山。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说“某夜梦见牛顿递我公式本”,也不能讲“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激活高维思维”。一旦说得太玄,老头立马报警加叫家长。
“我一直都在刷。”他低声说,“别人睡觉我刷,别人打游戏我刷,别人在背后说我‘余亮怕不是嗑药了吧’的时候——我也在刷。”
张建国眯眼审视:“那你书包里那本五三,怎么全是红笔画的骷髅头?你是准备把错题做成祭品献给知识之神吗?”
余亮点点头,认真道:“每一个骷髅,代表我要‘吃掉’它。心理学上这叫积极暗示。”
“你还挺有仪式感。”张建国冷哼,“那你下次能不能画个笑脸?吓死我保温杯里的枸杞。”
“知识这东西,”余亮淡淡道,“你不把它当敌人,它就不怕你。我以前输,是因为把它当作业。现在我懂了,它是武器,是装备,是能让我逆天改命的大招。”
办公室安静三秒。
张建国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一条缝,阳光斜切进来,正好照在余亮那份物理月考试卷上。最后一题,他只用两条辅助线、三个关键点,直接KO标准解法,堪称“数学界的降维打击”。
“你知道赵宇也做对这道题了吗?”张建国忽然问。
余亮眼神微闪,没接话。
他知道赵宇是谁,也知道那人背后藏着什么秘密组织。但现在不能露怯,不能眨眼,不能呼吸重了半分——否则就是自爆式暴露。
“他写了整整两页纸,坐标系套向量,再叠函数模型,最后才绕到答案。”张建国回头盯着他,“你呢?两条线,三步走,跟提前看了剧本似的。你怎么做到的?”
“我见过类似的模型。”余亮说,“刷多了,就有手感了,跟打游戏练连招一样。”
“手感?”张建国冷笑,“你以前画函数图像能歪出银河系,现在跟我说你有‘肌肉记忆’?”
余亮低头,手指摩挲校服袖口:“人总会变的。”
“是啊,人总会变。”张建国缓缓坐回,“可有些人变,是因为努力。有些人变,是因为偷偷换了外挂版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余亮,我不管你背后有没有高人指点,有没有服用提神醒脑、增强记忆、附带发光发热副作用的神秘药丸——但我警告你,别让我抓到你走歪路。”
空气瞬间凝固,像自习课突然断电。
这不是怀疑,是赤裸裸的威胁,还自带背景音乐《凉凉》。
余亮知道,老头已经把他列入“重点观察对象”,编号可能是“X-07”,下一步就要安排摄像头全天候直播。
他必须稳住人设。
“我没有走歪路。”他抬头,直视张建国,“每道题都是我自己写的,每个公式都是我自己背的,每张卷子都在我书包里。”
说完,他掏出那本《五三》,翻开递过去。
满纸红笔骷髅头,密密麻麻,像一场持续三个月的歼灭战实录。错题旁批注清晰,思路层层推进,还有“此题三杀未果,明日重战”“疑似有陷阱,已标记为S级BOSS”等备注。
张建国一页页翻,脸色从怀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一丝敬佩。
良久,他合上书,轻轻放桌上。
“行。”他点头,“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是真的。”
余亮心里松了口气,差点想鼓掌庆祝自己演技封神。
“但我也会一直盯着你。”张建国补刀,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哪天突然写出一篇连爱因斯坦看了都要打电话请教的论文,或者在操场上空手搓出一朵火球当暖手宝——”
余亮瞳孔猛地一缩。
火?
他心头一震。
控火这事,只有王胖子和林小满看见了,他们发过毒誓不说出去,连朋友圈都没敢发原图。
所以……这是巧合?比喻?还是试探?
他强行镇定,脸上纹丝不动:“老师,我最多也就是把题做对而已。”
“希望如此。”张建国站起,挥手送客,“回去吧,早自习快开始了。”
余亮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右耳耳钉忽地闪过一道极细微的红光,快得像手机通知一闪而过。
但他感觉到了。
体内那股由知识点转化的能量,被某种无形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像湖面落了颗石子,涟漪悄荡。
他脚步一顿,随即推门而出。
走廊阳光明媚,学生三三两两,笑声喧哗。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触耳钉。
温的。
不烫不冰,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金属,带着一丝隐秘回应。
他知道,系统在提醒:刚才那场对话,已触发“潜在风险等级:黄”。虽然他成功伪装过关,但张建国的怀疑像一颗埋下的定时闹钟,只差一个响铃的契机。
这不只是师生之间的信任危机。
这是规则守护者与逆命玩家的第一次正面PK。
他低头看表,屏幕漆黑,无提示。
但在心里,他默默刷新状态栏:
知识点熟练度 +3
心理抗压值:达标
伪装成功率:暂未评级,但建议申报奥斯卡
他迈步前行,脚步稳健如高考倒计时走得毫不含糊。
走廊尽头,高三(7)班的门牌清晰可见。
他即将回到教室,回到那个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战场。
而下一波风浪,已经在酝酿——
也许是一道突然出现的量子物理题,也许是赵宇的一次主动搭话,又或者,是张建国明天带来的一杯新泡的、能检测脑波波动的“特制枸杞茶”。
但没关系。
他可是能把《五三》画成战争地图的男人。
区区高中校园,不过是他的新手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