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刚蒙蒙亮,陈小麦就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隔壁吴桂芳在院子里剁饺子馅,哐哐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窗外白茫茫一片——下雪了。
这是他回村以来看到的第一场雪。
便民服务点已经开了半个多月,村里人从最初的好奇到现在的习惯,陈小麦的日子也渐渐充实起来。但今天不一样,小年这天,周小兰亲自来了。
“俺爸妈让你今天来家里吃饭。”周小兰站在服务点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花,脸冻得红扑扑的。
陈小麦正在整理工具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今天?”
“咋,不愿意?”周小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愿意,愿意。”他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心里却有点打鼓——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准女婿的身份去周家。
周家的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堂屋里生着炭火,暖烘烘的。周小兰的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摆满了盆盆碗碗,都是本地的特色菜。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血肠……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来了?快坐快坐。”周母热情地招待他,“这孩子,来就行了,还带啥东西。”
陈小麦提着一盒糕点,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周家的房子虽然老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周小兰小时候的,也有她娘在世时的。
“妈,您少忙活会儿,我来就行。”周小兰走进厨房帮忙。
“不用你,你陪着小陈说说话。”周母把女儿推出了厨房。
陈小麦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似的。周小兰在旁边偷偷冲他笑,小声说:“紧张啥,又不是第一次来。”
“那能一样吗。”他低声回了一句,耳根有些发红。
周小兰的父亲从里屋出来了。他是个话不多的人,平时总是板着脸,但今天却难得地笑了笑,在主位上坐下,手里拿着一瓶酒。
“小陈,今天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叔,俺敬您。”陈小麦赶紧举起酒杯,恭恭敬敬地碰了一下。
几杯酒下肚,老爷子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他说了很多,从周小兰小时候的事说到她娘走得早,从家里的地说到这几年的不容易。周小兰在旁边坐着,脸越来越红,忍不住打断他:“爸,您喝多了。”
“没有,爸清醒着呢。”老爷子摆摆手,眼眶却有些红了。他看着陈小麦,声音有些哽咽,“小陈,俺看得出你是实诚人。小兰跟着你,俺放心。”
陈小麦心里一热,郑重地说:“叔,您放心,俺会好好对她的。”
周母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热腾腾的饺子,正好听到这句话。她笑着擦擦手:“来来来,先吃饭,有啥话吃完再说。”
饭桌上,其乐融融。周母一个劲地给陈小麦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周小兰在旁边看着,既心疼又好笑:“妈,您别把他吓着了。”
“这孩子,说啥呢。”周母瞪了女儿一眼,“小陈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陈小麦埋头吃饭,心里却暖暖的。这种家的味道,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吃完饭,周小兰送他出来。外面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层。两个人并肩走在村里的土路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咯的声音。
“小陈,”周小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过完年……你跟俺去县城买年货吧。”
陈小麦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农村的习惯,未婚女婿过年要去女方家里拜年,还要跟着去置办年货。他点点头:“行,俺陪你去。”
周小兰低下头,轻轻地笑了。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看起来格外好看。陈小麦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满足感。他突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需要大富大贵,只需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踏实的日子。
把她送回家后,陈小麦一个人往回走。雪还在下,村里静悄悄的,只有脚下的雪发出声响。他回到住处,坐在床边,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回村时的迷茫。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被城市淘汰了,无处可去。现在看来,也许正是这次失败,让他遇到了周小兰,遇到了这些可爱的人。
他打开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小麦?”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咋这时候打电话?”
“妈,您和爸今年咋过年?”
“咋?你要回来?”母亲的语气里带着期待。
陈小麦犹豫了一下,说:“妈,今年……俺想在村里过。您和爸要是愿意,也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母亲笑了:“行,只要你过得好,在哪儿过不是过。俺跟你爸商量商量。”
挂了电话,陈小麦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雪还在下,但他心里却暖暖的。他突然觉得,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这些人陪着他,他什么都不怕。